第237章 知了阵阵（2/2）

几个大人商量起来，说家里有啥能拿去换的。程飞一边听，一边用舌头舔那颗松动的牙。舔着舔着，突然“咯嘣”一声。她愣住了。嘴里多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她吐到手心里一看，是那颗牙，小小的，白白的，牙根上还带着点血丝。

“掉了？”林青青凑过来看。

“嗯。”程飞把牙放兜里。

张铛也看：“飞飞姐，牙掉了疼不？”

“不疼，就是空落落的。”程飞用舌头舔了舔那个缺口，有点不习惯。

李风花笑了：“掉牙是好事，说明要长大了。来，把牙放房顶上去，往上扔，扔得越高，新牙长得越好。飞飞试试能扔上去不？”

程飞拿着牙走到门口，踮起脚，往上一扔。牙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没扔高。”张铛说。

“算了，不扔了，能长出来就行。”程飞捡起牙，找了个小纸包包好，揣兜里。她突然想起来万一被什么动物吃了自己的牙丧尸化可糟糕了，她不想这个世界变样。

吃完饭，大人们继续说话。程飞、林青青、张铛三个小姑娘去院子里玩。李向阳也出来了，拿着个竹竿，竹竿头上绑了个小网兜。

“干啥去？”程飞问。

“逮知了。”李向阳说，“刚下过雨，知了猴多。再逮点，给我妈补身体。”

“逮知了？我们也去！”林青青说。

四个孩子往树林子走。刚下过雨的树林子里有些湿热，知了声震天响。李向阳有经验，专找树根底下的小洞，用树枝一捅，有时候就能捅出个知了猴。

程飞也学着找，但她注意力不在这儿。她闻着树林里的味道，泥土的腥气，树叶腐烂的味儿，还有知了身上那种独特的、有点清甜的气味。

“飞飞，你看！”林青青突然喊。

程飞走过去，看见一棵大树底下，密密麻麻几十个小洞。

“这得有多少知了猴啊。”张铛惊讶。

李向阳蹲下身，用小铲子挖。挖了几下，就挖出好几个知了猴，肥嘟嘟的，在土里扭动。

“今天晚上就能炸着吃。”李向阳高兴地说。

程飞看着那些知了猴，忽然问：“向阳哥，你为啥想当兵？”

“哦。”李向阳继续挖，“就是觉得……当兵能有用。你看我现在，学习不好，将来顶多接我爸的班去烧锅炉。可当兵不一样，能保卫国家，能干大事。”

“烧锅炉也挺好啊。”林青青说，“没锅炉，厂子就开不了工。”

“那不一样。”李向阳摇摇头，“你们还小，不懂。”

他们又挖了一会儿，李向阳的罐子快装满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树林里的知了声小了些，蚊子开始多起来。

“回去吧，蚊子出来了。”李向阳站起来，“这些够吃了。”

四个孩子往回走。路上，林青青问：“向阳哥，你当了兵，是不是就不能经常回家了？”

“嗯，得好几年。”李向阳说，“但能寄钱回来，还能寄照片。”

“那知了妹妹长大，都不认识你了。”张铛小声说。

李向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也得去。男人嘛，总得出去闯闯，不能总窝在温柔乡里。”

“……温柔乡是这么用的吗？”

“啊？温柔乡不是指温暖的家乡吗？”

“我现在知道你的语文是有多不好了。”

回到家，大人们还在说话。李铁柱正跟程秋霞和张盛慧说大集的事：“……到时候我弄个板车，把你们要换的东西都拉上。你们自己去挑，看中啥换啥。”

“那要是人家不要咱们的东西呢？”张盛慧问。

“那就换一家。”李铁柱说，“大集上人多，总有要的。我听说有人拿一篮子鸡蛋换了个暖水瓶，有人拿二十斤黄豆换了块布。”

程秋霞想了想：“我家还有点小米，能换点啥？”

“换啥都行。”李铁柱说，“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甚至还能换点肉。不过肉什么的得看运气。”

程飞听着，心里琢磨。她家好像没啥能拿去换的。鸡蛋得留着吃，粮食也不多。

晚上，程飞回到家，洗漱完躺炕上。她用手指头摸着那个缺牙的地方，舌头一舔，空空的。

程秋霞吹了灯，也躺下。黑暗中，她说：“飞飞，别去用手扣牙该长歪了，也别老用舌头舔，越舔越痒痒。下月初五，妈带你去大集啊？”

“咱家有啥能换的？”

“妈攒了十个鸡蛋，还有二斤小米的票。”程秋霞说，“看能不能给你换双凉鞋。你脚上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

“不用，我能穿。”

“得换。”程秋霞翻个身，“眼看就夏天了，没凉鞋咋行。”

而院子里，栗子和苹果带着小猫，在月光下玩耍。小猫们已经会跑了，跌跌撞撞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