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铁与火间的阴影(2/2)
“不确定,但必须防。”孙同志说,“敌特不知道胶卷是被谁发现的,但如果他们查起来,孩子和家属可能成为目标。”
“我明白。”
“另外,”赵同志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放在桌上,“根据上面领导的指示,这些设备是生产特种钢的关键。如果这些参数泄露出去,对方就能推算出我们的材料性能、工艺水平,甚至武器研发进度。所以必须尽快抓捕敌特。”
王建军感到脑瓜子要秃。他当公安这么多年,破过不少案子,但涉及军工机密的敌特潜伏,这是头一遭。
“还有一点,”孙同志补充,“胶卷的传递方式很特殊。鸟窝传递,说明接头的双方不能直接接触,或者接触风险太大。军委大院和钢铁厂之间,应该有一条秘密传递链。我们要把它挖出来。”
会议持续到晚上九点。送走保密局的同志后,王建军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想起程秋霞。如果这事牵扯到程飞……王建军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摇通了林向国家的号码。
第二天是暑假最后一天。
落花胡同的三个女孩约好去县城最大的供销社买新学期用的本子和铅笔。程秋霞给了程飞五毛钱,叮嘱她别乱花。李风花给李向阳一块钱,让他带着三个妹妹去。张盛慧也给张铛塞了三毛钱,让她买块橡皮。
四个孩子,李向阳这个半大小子,带着三个小丫头浩浩荡荡出了胡同。
供销社在县城中心,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里面摆着玻璃柜台,货架上陈列着有限的商品:搪瓷缸子、暖水瓶、布匹、肥皂、文具。
李向阳领着三个女孩直奔文具柜台。程飞要了两个横格本,一支铅笔。林青青买了带塑料皮的日记本——她爱写日记。张铛挑了最便宜的白纸本,但选了一块带香味的橡皮,橘子味的。
买完东西,四个孩子在供销社门口转悠。街对面是县军政大院,门口有士兵站岗。再往西是县医院,赵月芬工作的地方。
“哎,你们看。”林青青忽然指着街对面。
一个中年男人从县委大院走出来,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程飞的鼻子动了动。
“怎么了飞飞?”张铛小声问。
“那个味儿……”程飞皱起鼻子,“像鸟窝里胶卷的味儿。”
“我就知道!”林青青兴奋的握拳。
“你咋知道?”张铛震惊。
“他那脑袋跟牛舔的似的。我这几天天天瞅到底是大院里的谁脑瓜子最亮。”
李向阳警惕起来:“啥胶卷?”
林青青赶紧拉他袖子,压低声音:“向阳哥,别问。我爸说了,那事不能提。”
程飞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男人走到街边,上了一辆绿色吉普车,车开走了。
“他头发好亮。”张铛说。
“抹了头油。”程飞说,“桂花味的吧?我闻着像。”她点点头,“错不了就是那个味。”
四个孩子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暑假最后一天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县城灰扑扑的街道一片白亮。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吵得人心烦。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看的时候,吉普车里的男人,也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这头王建军来到了落花胡同。
他没穿警服,穿着便装,提着两包点心,一包桃酥,一包江米条。先去了程秋霞家。
程秋霞正在院里糊纸盒,看见王建军,忙起身:“王局长,您咋来了?快坐。”
“秋霞嫂子,我来看看你们。”王建军把点心放在小桌上。
“您太客气了,咋还拿东西。秋霞嫂子,有个事得跟你说。”王建军坐下,神色严肃起来。
程秋霞心里一紧:“您说。”
“飞飞她们捡到的胶卷,涉及一些重要事项。”王建军斟酌着用词,“上面很重视。为了安全起见,这事不能再提了。你跟飞飞说,以后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胶卷交给林书记后就没了下文。”
程秋霞点头:“我明白。我跟飞飞说了。不过这是风花和盛慧都知道了。”
“没事,一会我过去嘱咐一下。另外,”王建军压低声音,“最近县城不太平,你们多注意安全。飞飞上学放学,尽量有人接送。晚上门户关紧。”
程秋霞的脸色白了:“这么严重?”
“防范于未然。”王建军说,“你是烈士家属,组织上会保护你们。但也得自己小心。”
程秋霞重重点头。
王建军又去了李风花家和张盛慧家,说了同样的话。三家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钢铁厂七号车间里,灯火通明。
几个技术员围在一台新安装的设备前,低声讨论着参数。车间的窗户都用黑布遮着,从外面看,一丝光都不漏。
车间主任老陈陪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男人头发梳得油亮,正是程飞他们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
“刘工,设备调试得怎么样了?”男人问,声音温和。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抬起头:“林主任,基本没问题了。就是冷却系统还有点小毛病,明天省里的专家来调。”
被称作林主任的男人点点头,走到设备前,仔细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和白天在街上的平和模样判若两人。
“这批材料,月底前必须完成。”他说,“省里催得紧。”
“明白。”老陈点头,“我们加班加点。”
林主任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然后离开了。老陈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吉普车。
车开走后,老陈回到车间,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走到一个老技术员身边,压低声音:“老吴,你觉得林主任这人……咋样?”
老吴推推眼镜:“省里派来的领导,能咋样?技术是挺懂的。”
“太懂了。”老陈嘀咕,“一个行政主任,对设备参数熟悉得跟技术员似的。”
老吴笑了:“领导上心还不好?”
老陈没接话,心里却留了个疙瘩。他是老党员,在钢铁厂干了二十多年。这阵子厂里的异常,他看在眼里。省里突然派来的工作组,严得出奇的安保,还有这个对技术细节过分关注的林主任…
老陈走到窗前,掀开黑布一角,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厂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昨天王建军局长悄悄来找他,只说了一句话:“老陈,厂里有什么事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时老陈还觉得王局长小题大做。现在,他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