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忠臣请缨(2/2)

“所以,”他抬起头,“关键有三:擒曹安民、烧积谷台、趁乱突围。”

“是。”庞统点头,“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曹安民好酒,每夜必饮。此为其弱点,亦可能是陷阱。”赵云沉吟,“若他今夜不饮?或饮而戒备?”

“所以需要‘飞火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庞统指向地图,“火起之时,曹安民必会登高观望,那时便是机会。”

赵云点头,又指向积谷台:“烧粮容易,但要烧得‘像意外’,却难。曹军粮官不是傻子,见火必查。若查觉是人为,计划便暴露。”

“此事姜离已有计较。”庞统道,“她研制了一种‘延时火种’,外表如寻常炭块,内藏硝石硫磺。混入运粮车中,半个时辰后自燃。届时守军只会以为是粮车自燃,不会想到是人为。”

赵云眼中露出赞许:“姜姑娘大才。”

他继续往下看,忽然问:“三十人,够吗?”

陆炎和庞统对视一眼。

这是他们最没把握的一环。三十人要在二十万大军中完成这么多任务,确实太少。

“不能再多。”庞统解释,“人多易暴露。且潜行索一次只能下三人,三十人已是极限。”

赵云沉思片刻:“那就分三队。一队十二人,由我带领,专司擒曹安民。一队十人,由周平带领,负责烧粮。剩下八人,分散在沿途关键节点,负责传递消息、制造假象、必要时舍命断后。”

他看向陆炎:“如此,即便某一队失败,其他两队仍有成功可能。总好过三十人绑在一起,一损俱损。”

陆炎心头一震。

这个分兵之策,他竟没想到。

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因为这意味着,要主动让一部分人去当诱饵,去送死。

而赵云想到了,并且平静地说了出来。

“子龙,”陆炎声音发涩,“那八人……”

“云会亲自挑选。”赵云平静道,“选自愿的、无牵挂的、但求一死而报主公的。告诉他们:你们的死,会让其他兄弟活,会让全城人活。”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而陆炎知道,这正是为将者最残酷的觉悟——必要时,要懂得牺牲,要敢于牺牲。

“好。”陆炎终于点头,“此事,就交给你了。”

赵云单膝跪地:“云必不辱命。”

“但我有一个条件。”陆炎扶起他。

“兄长请说。”

“你要回来。”陆炎盯着他的眼睛,“无论如何,我要你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赵云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云……遵命。”

但两人都知道,战场上没有绝对的承诺。

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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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棱堡时,天已全黑。

赵云没有回医营,而是去了城墙。

他沿着马道缓步上行,每一步都牵动左肩的伤,但他走得很稳。守城的士兵见到他,纷纷行礼,眼中既有崇敬,也有担忧——谁都知道赵将军重伤初愈。

登上东门箭楼时,陈武正在巡查。

“子龙?”陈武惊讶,“你怎么上来了?”

“看看。”赵云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连绵的营火。

夜色中,那些火光如星河般铺展到天际,美丽而致命。每一簇火光后,都是一个想攻破这座城、杀死城里所有人的敌人。

“陈将军,”赵云忽然问,“若有一件事,做了可能死,但不做一定死。你会怎么做?”

陈武愣了愣,随即笑道:“那还用问?拼一把呗。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值点。”

“怎么才算‘值’?”

“这……”陈武挠挠头,“保护想保护的人?完成该做的事?留下点名声?我也不太懂。但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明知道会死也要去做的。不然,白活了。”

赵云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但他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终于找到了那件“明知道会死也要去做”的事。

不是为主公的霸业,不是为自己的功名。

是为城墙下那些还在挑灯夜读的孩子,为医营里那些挣扎求生的伤员,为架田边那些弯腰劳作的妇人,为这座城里每一个还想活下去的人。

他要为他们,搏一条生路。

哪怕这条路上,铺满自己的血。

转身下城墙时,赵云遇见了周平。

周平正带着三个亲兵匆匆走过,见到赵云,停下脚步。

“将军。”他行礼。

赵云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三日后,跟我走。”

周平眼睛一亮:“主公同意了?”

“同意了。”赵云点头,“你挑的人,也归我统辖。今夜子时,带他们来见我。”

“是!”

周平转身欲走,赵云又叫住他:“等等。”

“将军还有何吩咐?”

“告诉他们,”赵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次去,可能回不来。让他们……跟想道别的人,好好道个别。”

周平浑身一震,郑重抱拳:“明白。”

他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

赵云站在原地,抬头望天。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但他知道,还有三天。

三天时间,够他把伤养好一点,够他把计划再推敲几遍,够他……跟这座城好好道个别。

他缓步走下城墙,左肩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