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回响深渊(2/2)
庭院里,白菊依旧静放,露珠滴落,声声入耳。
在这位执棋者的世界里,一次战术的失利,不过是为下一场更大规模的围猎,投下的一颗诱饵。
而在风暴的中心——望乡礁地下三百米,“盘丝核心”——因其内部布满数万根仿生传感纤维,如精密蛛网般覆盖整个基座,故得此名。硐室内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弥漫着臭氧、液氮与金属的独特气味。这里远离尘世的喧嚣,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岩层深处传来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微震。
巨大的环形基座静静矗立在硐室中央,直径十二米,由钛合金与碳纳米复合材料铸就,表面蚀刻着精密的蜂窝状声学导流槽,在应急灯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基座下方,十条“根须”状的能量导管和许多蛛丝般的触觉单元深深扎入“深海共鸣腔”的岩层,汲取着大地最原始的力量。
基座中央,一颗直径三米的球体悬浮于无形的磁力场中。它被一层半透明的生物玻璃包裹,内部是交织缠绕的活体神经组织与闪烁着微光的量子计算晶格。蓝绿色的荧光在其间缓缓流淌、脉动,宛如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脏,正随着潮汐的律动,悄然苏醒。
田中健站在观景廊上,并未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而是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团队中间。他的身后,站着十位从全球顶尖实验室与研究机构招募而来的核心工程师。他们并非为金钱所驱,而是被一个共同的梦想所召唤——去触摸人类认知与技术的边界。
“第一道工序‘基座耦合’的状态已锁定。”说话的是马库斯·里德(marcus reed),45岁,美籍非裔,前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首席系统架构师。他调出全息日志,指向一条陡然跃升至100%的进度曲线,“触发源确认为……李敏哲提交的那份爆破模拟报告。”
众人神色一凛。原来,那份旨在制造地质灾难的模拟,其产生的特定频率(1历史档案的念头。在没有更多实证之前,任何关于“战争机器”或“历史阴谋”的猜想都太过虚妄。作为一名科学家,她必须从可验证的异常现象出发。
她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向自己的导师、国内顶尖地球物理学家陈国栋院士发送了一条信息:
“陈老师,我在望乡礁发现一组异常耦合信号:人为输入的17.3hz震动,与地下某结构产生共振,并引发了生物神经同步现象。请求支援高精度被动源地震成像设备,我想看看‘望乡礁’西部黑礁下方,到底藏着什么‘共鸣腔’。”
她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边缘。而田中健布下的棋局,早已将她也纳入了其中。
江北市,韩氏集团总部。
整层楼被设计成一座现代中式园林的微缩景观。青砖铺地,白墙黛瓦,一池锦鲤在室内水景中悠然游弋。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雪松木的冷冽气息,昂贵却毫无烟火气。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仿佛整个江北都匍匐于他的脚下。
顶层的“听松轩”,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办公室,而是一间仿宋式茶室。青瓷香炉中沉香袅袅,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烟江叠嶂图》(虽为高仿,却足见主人品味)。窗外城市喧嚣被双层隔音玻璃滤成一片寂静,唯有室内古琴曲《平沙落雁》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韩本山亲自执壶,为对面两位贵客斟上今年头采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彭局,姜社长,二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韩某感激不尽。”他双手奉茶,姿态谦和,全无半分首富架子。年近六十的他鬓角微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只是此刻收敛了锋芒,显得温润如玉。
省海洋局局长彭国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神色平静:“韩总客气了。望乡礁项目牵涉重大,我们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慎。”
省报集团社长姜文浩则微微颔首,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报人,曾一手打造省内最具公信力的党报体系,如今虽退居二线,但一言仍可定舆论风向。“李敏哲的事,闹得不小啊。”他慢悠悠地说,“田中健那边,倒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问心无愧?”韩本山苦笑一声,放下茶壶,语气诚恳,“二位都是明白人。一个外国资本主导的项目,藏在离岸小岛上,数据不透明,技术不公开,连地质安全报告都能造假——这哪里是‘远景’,分明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彭国宏:“彭局,您主管全省海洋事务,最清楚望乡礁的战略价值。若真因安全隐患导致生态灾难,或是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本土企业,有责任、也有能力接过这个担子。”
随即,他又转向姜文浩,语气更为柔和:“姜社长,您执掌舆论多年,深知民心所向。老百姓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科技奇迹’,而是实实在在的安全与发展。我们‘本山集团’愿追加两百亿投资,三年内将望乡礁打造成国家级智慧海洋示范区,创造上万个就业岗位,所有核心技术国产化,数据完全受国家监管。”
他说着,从身旁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双手呈上:“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框架,已征询过几位专家意见。若能得到省里支持,我们有信心让望乡礁真正成为‘人民的岛屿’。”
彭国宏接过文件,并未立即翻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本山一眼:“韩总,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田中健不是普通商人,背后有复杂的国际背景。”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本土力量站出来。”韩本山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我们不争一时之利,只求为国守土。若省里愿意牵头,我们愿全力配合,承担一切前期风险。”
姜文浩这时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舆论引导,我可以安排。但口径必须严谨,立足‘公共安全’与‘国家利益’,避免陷入民族情绪。我们要的是理性的声援,不是民粹的狂欢。”
“全凭姜社长定夺!”韩本山立刻起身,深深一躬,“有您把关,我就放心了。”
茶室里一时静默。古琴曲已至尾声,余音绕梁。
片刻后,彭国宏合上文件,淡淡道:“我会把这份方案带回去,提交厅党组讨论。至于后续……要看各方共识。”
“多谢彭局!”韩本山再次致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待二人离去,韩本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他的脸上再无半分谦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他知道,只要彭国宏肯把方案带上会议桌,只要姜文浩肯在报纸上开一个专栏,这场仗,他就已经赢了一半。
檀香依旧袅袅,锦鲤仍在池中游弋。在这座精致的棋盘上,他不是下令的君王,而是最懂得借势的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