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淮阴月冷】盱眙铜鼎:这祭器煮人肉!(2/2)
“陈文书,你再仔细核对一下,鼎里人骨上的秦律和正本,还有没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韩信对陈文书说。
陈文书连忙点头,拿着秦律正本,蹲在铜鼎旁,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核对。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才站起身,脸色凝重地说:“大人,除了我们之前发现的,还有一处改动很关键 ——‘厩苑律’里的‘盗马者死’,被改成了‘盗牛者死’。盱眙多农夫,家家都有牛,他们改这个,就是为了让农夫们也觉得秦律苛暴,加入暴动。”
这个发现让韩信心头一紧。盱眙是农业县,农夫占了百姓的大多数,牛是农夫的命根子。若是秦律真的规定 “盗牛者死”,农夫们肯定会恐慌,很容易被煽动起来。楚谍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可见他们的计划有多周密。
“他们为什么这么了解盱眙的情况?” 王离不解,“盱眙离吴中很远,项梁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农夫都有牛?”
韩信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楚谍不仅了解盱眙的民情,还能精准地篡改秦律的关键条款,甚至能拿到项氏的祭器铜鼎 —— 这背后一定有本地人在帮忙。
“陈文书,最近盱眙城里有没有新来的人?或者行为异常的人?” 韩信问道。
陈文书想了想,说:“有!半个月前,来了一个铁匠,说是从咸阳来的,在城西开了一家铁匠铺。他为人很奇怪,白天不怎么做生意,晚上却经常有人去他铺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还有,他铺子里卖的刀,和普通的刀不一样,刀刃很薄,却很锋利,像是…… 像是军队里用的刀。”
“咸阳来的铁匠?” 韩信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
几人朝着城西的铁匠铺走去。铁匠铺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个 “暂停营业” 的牌子。韩信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铺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打铁的炉子和几张铁砧,地上散落着一些铁屑和木炭,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做好的农具。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王离环顾四周,说道。
韩信却摇了摇头,走到铁砧旁,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铁砧上的痕迹。铁砧上有很多细小的刻痕,不是打铁留下的,反而像是用刻刀刻出来的。他又走到炉子旁,闻了闻炉灰 —— 炉灰里除了木炭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朱砂味,和他在洪泽湖楚谍船上闻到的味道一样。
“这里是楚谍的窝点。” 韩信肯定地说,“他们在这里制作刻刀,用来在人骨上刻篡改的秦律。炉灰里的朱砂,就是用来给刻痕上色,让刻痕更清晰。”
王离也凑过来闻了闻炉灰,脸色变得凝重:“那铁匠呢?是不是已经跑了?”
“应该还没走远。” 韩信指着地上的铁屑,“铁屑还是热的,说明他刚离开没多久。我们分头去找,一定要把他抓住!”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在城西的巷子里搜寻。韩信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躲到墙后,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布包,正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 男人的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 “楚” 字。
“就是他!” 韩信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中年男人听到声音,跑得更快了。巷子很窄,男人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垃圾桶绊倒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 是几把刻刀和一卷竹简。
韩信冲上去,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男人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韩信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楚谍制作刻刀?” 韩信问道。
男人低着头,不说话。韩信捡起地上的刻刀,仔细看了看 —— 刻刀的刀刃很薄,刀尖带着淬火后的青黑色光泽,刀柄缠着浸过松脂的麻绳,握在手里格外趁手。最奇特的是刀身近柄处,刻着一行极小的阴文,需眯起眼才能辨认。
“拿灯来!” 韩信扬声喊道。一名士兵立刻递过火把,跳动的火光将刀身照亮,那行铭文终于清晰起来:“五年考工丞矩造”。
“考工丞?” 陈文书凑过来一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少府监的印记!秦律规定官营器物必须‘物勒工名’,‘考工’就是少府下辖的考工室,专造官用器物,‘丞矩’该是督造官的名字!”
王离猛地按住剑柄:“咸阳来的铁匠,少府监的刻刀…… 你根本不是什么铁匠,是少府逃出来的工匠!”
中年男人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刀就是普通铁匠铺打的。”
韩信冷笑一声,又捡起另一把刻刀,刀身同样刻着 “考工” 字样,只是督造官的名字换成了 “工窎”:“秦戈上常刻工匠之名,这位‘窎’氏工匠,在寺工署铸器十六年,是少府老手了。你敢说这些刻刀是市井之物?”
男人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声音嘶哑如破锣:“我原是少府考工室的锻工,去年修骊山陵时趁乱逃出来的。半月前项伯找到我,说给我五十金,让我造些刻刀,还教我用朱砂调漆涂刻痕…… 我只知道刻刀要刻在骨头上,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五十金?” 王离怒极反笑,“少府监器物私外流,按秦律当夷三族,你敢说只是为了五十金?”
男人突然磕头如捣蒜,血顺着额头流到下巴:“大人饶命!项伯说若不照做,就杀了我藏在吴中老家的妻儿!他还说…… 还说这些刻刀是‘咸阳贵人’让造的,出了事自有人担着!”
咸阳贵人?韩信心头一沉。少府监掌管皇家手工业,器物流转皆有账册,能悄无声息拿出考工室刻刀,还能指使逃犯为楚谍效力,这背后之人绝非普通官吏。
【四、监印惊魂,少府暗线通楚营】
将铁匠押往县衙大牢时,暮色已漫过盱眙城头。韩信让人取来县衙的官物账册,整整三大箱竹简堆在案头,陈文书蹲在地上逐卷翻阅,手指都沾满了竹简的霉味。
“大人,查到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陈文书举着一卷竹简喊道,“去年秋,少府监曾调运二十把‘细刻刀’至泗水郡府,用途写着‘修治秦律竹简’,但郡府回执上只签收了十八把!”
韩信接过竹简,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 “缺两把,系运输途中遗失”,落款是泗水郡守的印鉴。他摩挲着竹简边缘,忽然想起洪泽湖截获的楚谍信件里,曾提到 “泗水漕运有隙可乘”—— 原来楚谍早就盯上了官物运输的漏洞。
“提项伯!” 韩信沉声道。
当项伯被押进县衙时,头发散乱如枯草,看到案上的刻刀,眼神却骤然亮了起来:“你们果然发现了!那又如何?少府里有的是人恨秦朝,迟早会有人替项将军报仇!”
“‘咸阳贵人’是谁?” 韩信将刻刀拍在案上,刀身与青石碰撞发出脆响,“少府监的器物怎会到你手上?”
项伯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落灰:“韩信啊韩信,你以为只靠项氏就能搅动天下?告诉你,咸阳城里早就埋好了火种!等骊山陵的役夫反了,关中的老秦人造反了,你们这些秦吏一个个都得被煮进鼎里!”
王离拔剑架在他脖子上:“再敢胡言,我现在就斩了你!”
“斩啊!” 项伯梗着脖子往前凑,“我死了还有别人接手,那二十把刻刀不过是开头!等明年春,你们就会知道‘咸阳贵人’的厉害 —— 他要让始皇帝的江山,从根上烂起!”
韩信突然按住王离的剑,目光如炬地盯着项伯:“鼎里煮的不是秦吏,是你找来的流民吧?项氏最重祭祀,怎会用祖先祭器煮人?你故意亵渎祭器,是为了逼项梁彻底反秦,对不对?”
项伯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韩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的祭坛:“那铜鼎鼎底的‘项’字是旧的,但鼎耳的铁链是新换的,说明你早就准备好了这出戏。篡改秦律挑动民愤,用少府刻刀伪造证据,再借煮人之事断绝项氏退路 —— 你背后的‘咸阳贵人’,根本不是为了复楚,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你…… 你胡说!” 项伯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一名士兵,手里举着一块刚从铁匠铺炉灰里找到的铜片:“大人!这东西藏在炉底,上面有字!”
韩信接过铜片,借着油灯细看,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印记 ——“左司” 二字清晰可辨,旁边还有个模糊的 “高” 字。
“左司…… 左司空!” 陈文书失声叫道,“左司空是少府属官,主管砖瓦器物,秦始皇陵的砖上就有‘左司高瓦’的戳记!” 他突然脸色惨白,“难道…… 难道是赵高?”
赵高时任中车府令,兼管少府部分事务,其兄赵成曾在左司空任职。若铜片上的 “高” 真是赵高,那少府监私通楚谍之事,恐怕已牵涉到秦廷核心。
韩信将铜片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起入咸阳时见过的赵高,那人总是低着头,眼角却藏着阴鸷的光,谁能想到这看似谦卑的宦官,竟在暗中豢养楚谍、篡改秦律?
“把项伯和铁匠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韩信转身对王离说,“今夜你带人守住祭坛铜鼎,鼎里的人骨全部收好,每根都要仔细检查。明日一早,我们立刻动身回咸阳 —— 这事,必须面禀始皇帝。”
王离点头应下,刚走到门口,却被韩信叫住。
“还有,” 韩信的声音低沉如夜,“让人密切监视泗水漕运,尤其是往来咸阳的船只。那‘遗失’的刻刀,说不定还藏在漕运的某个角落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刻刀上,“五年考工丞矩造” 的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韩信知道,这场始于盱眙祭坛的风波,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风暴,还在咸阳的宫墙之内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