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俏寡妇坐地起价,醉铁头错认旧爱(2/2)
铁头却像是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脚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剩下的几块大洋,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花了钱娶个祖宗,还得帮别人养儿子!
这他娘的叫什么日子!
……
夜幕降临。
荒野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那破窝棚顶上的茅草哗啦啦作响。
窝棚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摇欲坠。
铁头盘腿坐在烂草席上,面前放着一瓶劣质的烧刀子,还有一碟子咸得发苦的咸菜疙瘩。
“咕咚!”
他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是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窝囊……真他娘的窝囊……”
铁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
远处王家大院灯火通明,亮得像个神仙洞府。那里有电灯,有洋楼,有娇妻美妾,还有数不完的钱。
那是王昆的日子。
再看看自己。
这四面漏风的破棚子,这刺鼻的煤油味,还有即将娶进门的那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人和人的命,咋就差这么多呢……”
铁头眼里泛起了泪光。
想当年,大家都是在一个泥坑里打滚的泥腿子。怎么一转眼,王昆就成了天上的龙,他却成了地里的虫?
就连大脚那个瘸子,虽然被骗了,虽然可能戴了绿帽子,但好歹人家老婆漂亮啊!
“银子……”
铁头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他做梦都想娶的姑娘。
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铁头哥”的丫头,那个现在穿着绫罗绸缎、坐在王家大院里当姨太的女人。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永远都够不着的月亮。
“要是银子能嫁给我……就算让我少活十年……不,二十年!我也愿意啊!”
铁头又灌了一口酒,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呼——”
就在这时,窝棚那扇破烂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差点熄灭。
“谁?!”
铁头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地去摸藏在草堆里的驳壳枪。
“嘿嘿……哥……铁头哥……”
一个傻乎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铁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姑娘,正站在门口冲着他傻笑。
傻挑。
这是村里的傻姑娘,平时疯疯癫癫的,也没人管,整天在村里到处乱跑。
因为铁头以前心情好的时候给过她半个窝头,所以她跟铁头还算亲近,有时候饿了就会跑来讨吃的。
“是你啊……”
铁头松了口气,手从枪把上拿开,没好气地说道,“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啥?不想活了?也不怕被狼叼走!”
“嘿嘿……不……不怕……”
傻挑吸了吸鼻涕,也不客气,直接钻进了窝棚。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了好几个齿的木梳,凑到铁头跟前,把梳子往他手里一塞。
“哥……梳头……编小辫……”
傻挑嘟囔着,一屁股坐在铁头身边,背对着他乖巧地等着。
铁头看着手里的破梳子,又看了看傻挑那乱蓬蓬的头发,本来想把她轰出去。
但看着那瘦弱的背影,他又觉得心里一软。
都是苦命人啊。
“行行行!真是欠你的!”
铁头叹了口气,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笨拙地给傻挑梳头。
“你说你,天天也不洗脸,也不梳头,跟个野人似的……”
铁头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傻挑也不说话,就是嘿嘿傻笑。
也许是今天玩水了,傻挑的脸上倒是难得的干净,洗去了那一层厚厚的污垢,露出了原本白净的皮肤。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洒在傻挑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铁头喝多了酒,视线本来就有点模糊。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坐着、任由他摆弄头发的姑娘,看着那虽然有些呆滞但依然清秀的侧脸轮廓。
恍惚间。
铁头的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个脏兮兮的傻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褂子、扎着两根大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的姑娘。
那是还没有嫁给王昆、还没有变成六姨太时候的……费银子。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干净、最美好的银子。
“银……银子?”
铁头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楚。
可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和幻觉。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醉眼里,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傻姑娘,真的变成了银子。
她正转过头,对他巧笑倩兮,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温柔。
“铁头哥,你给我梳得真好看。”
那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银子……”
铁头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那柔顺的头发。
像是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用力,这梦就碎了。
“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铁头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酸。
“他们都看不起我……都笑话我……只有你……只有你肯来我的破窝棚……”
“银子……我不娶那个寡妇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嘿嘿……好……好……”
傻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头皮被挠得挺舒服,傻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声“好”,彻底击溃了铁头。
他猛地一把抱住傻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银子……我想你啊……我真的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