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传承(1/2)

指挥中心屏幕前,林奇和他身后众人深深鞠躬的画面,如同一个凝固的瞬间,蕴含着整个文明的分量,穿透了遥远的空间与时间流速差,沉沉地压在顾临的心头。

驾驶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穿梭舰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顾心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眼中充满同情与敬佩;苏夏的投影光芒平稳,但内部数据流的高速运转显示她正在全力分析这个“方舟计划”的技术可行性与潜在影响。

顾临没有立刻扶起他们(隔着屏幕也无法做到),也没有立刻做出承诺。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晶体上,感受着内部那几粒新生光点传来的、温和而坚韧的脉动。

传承。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跳入他的脑海。

艾尔消散前,将“园丁”的职责与理念,托付给了他们。那不仅仅是一段记忆或知识,更是一种对待宇宙、对待生命、对待“可能性”的态度与方法。而现在,眼前这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迸发出惊人远见的文明,他们试图构建的“方舟计划”,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自身文明存在价值的顽强“传承”?他们想要留下的,不仅仅是知识和基因,更是文明的精神内核、逻辑本质,是在浩瀚宇宙中“我曾思考,我曾存在”的证明。

“林奇指挥官,请先起身。”顾临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郑重。

屏幕中,林奇缓缓直起身,目光中带着紧张的期待,以及做好了被拒绝准备的坦然。

“你们的‘方舟计划’,尤其是第三层‘逻辑锚点投射’的构想,让我感到敬佩。”顾临缓缓说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逃生方案,更是一个文明在意识到自身脆弱性后,对‘永恒’与‘意义’发起的终极追问。其胆识与远见,超越了绝大多数安于现状或醉生梦死的文明。”

林奇眼神微动,但没有插话,仔细聆听着。

“但是,”顾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们,以你们文明目前所处的阶段和对宇宙认知的层次,独立实现‘逻辑锚点投射’,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并非贬低你们的能力,而是客观事实。宇宙底层逻辑的层面,其复杂与凶险,远超你们的想象。我们在之前的行动中,也只是在边缘进行了一次极度危险的手术,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想到了艾尔的彻底消散,想到了混沌边缘的挣扎,想到了“收集者”那冰冷而强大的觊觎。这些,都不是一个刚刚摆脱逻辑病毒威胁、科技树尚未点出相关领域的文明能够轻易涉足的领域。

林奇和他身后的幕僚们脸上并未露出意外或失望,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们提出这个计划,本就怀着渺茫的希望。

“然而,”顾临继续道,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不可能’不代表‘不应该尝试’,也不代表完全没有‘可能’的缝隙。”他抬起手腕,让晶体在驾驶舱柔和的光线下微微反光,“你们感知到的特殊波动,确实存在。它与我们移除递归协议,以及……后续一些际遇有关。”

他没有详细解释艾尔和花园的存在,那太过复杂,也暂时没有必要。

“这枚晶体,以及它内部现在蕴含的一些……新生的‘东西’,或许,确实与你们所寻求的‘逻辑锚点’有某种程度上的关联。”顾临斟酌着词汇,“它们并非武器,也非万能的工具,而更像是……‘种子’。”

“种子?”林奇重复道,若有所思。

“是的,种子。”顾临点头,“蕴含着特定逻辑倾向和可能性的种子。它们源自一次对极端错误逻辑的净化与重塑,本质是‘平衡’、‘引导’、‘可能性’。它们非常脆弱,需要合适的‘土壤’和‘环境’才能存活、生长,并发挥其微妙的作用。”

他看向顾心:“心,你最能理解这种感觉。”

顾心轻轻点头,身周泛起温暖的金色微光:“就像……一片荒芜的土地,需要第一株敢于扎根、又能改良土壤的植物。这些‘种子’,或许就是那样的植物。它们不能直接变成森林,但可以成为起点。”

苏夏适时补充了技术角度的分析:“逻辑类比:可以将这些‘逻辑胚芽’视为高度压缩、携带特定属性算法的初始条件包。将其引入一个足够复杂、具备基础逻辑承载能力的系统中(例如一个高度发达的虚拟文明模型,或者经过特殊处理的逻辑存储介质),在满足特定共振条件时,它们有可能逐步‘解压’、‘展开’,将其蕴含的‘动态平衡’、‘非零和博弈优化’等底层逻辑倾向,缓慢而持续地渗透、影响该系统的长期演化路径。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播种’环境控制和后续‘培育’观察,风险极高,成功率难以量化。”

林奇和他身后的智囊们听得极其专注,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思考的光芒。诺亚和萨特显然也在同步记录和分析这些信息。

“您是说……”林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些‘种子’,有可能被用于……‘改良’我们‘方舟计划’中准备构建的‘文明逻辑数据库’或‘动态平衡模拟器’的底层规则?甚至……作为某种‘引信’或‘坐标’,帮助我们未来尝试进行‘逻辑锚点投射’时,增加一丝稳定性和指向性?”

“这是一种可能性。”顾临没有给出完全肯定的答复,“但我要强调几点:第一,这些‘种子’并非我们创造的,我们只是它们的‘临时保管者’和‘见证者’。如何使用它们,是否应该使用它们,需要慎之又慎。第二,即便使用,也绝非简单的‘植入’。它们需要与你们文明自身最精华、最核心的‘存在逻辑’深度结合、共鸣,才能发挥正面作用,否则可能无效,甚至产生排异反应。第三,这个过程不可控因素极多,我们无法保证成功,也无法预测最终形态。它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长期才能显现的优化倾向,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直视屏幕中的林奇:“更重要的是,林奇指挥官,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接受来自宇宙未知角落的、无法完全理解的‘馈赠’,将其与你们文明的未来深度绑定?这其中的风险,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失败,更涉及文明主体性的根本问题。你们是否会因此……偏离自身原本的进化轨迹?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另一种形式的‘被引导者’或‘被种植者’?”

顾临的问题,尖锐而深刻,直指“方舟计划”最核心的伦理困境。指挥中心内一片沉默,所有高级幕僚都陷入了深思。这是一个文明在寻求外部援助时,必须面对的、关于独立与依存、生存与本质的终极抉择。

良久,林奇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激动,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清醒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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