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有点。”姜羡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飞行和旅途的疲惫此刻才隐约泛上来。

“我去弄点吃的,很快。”顾青宇脱下大衣,卷起衬衫袖子,动作熟稔地走向开放式厨房。姜羡注意到他腕上戴着她送的那块表。

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木质露台,此刻堆满积雪。更远处,是向下延伸、覆盖着厚厚白雪的山谷,以及对面层层叠叠、在暮色中宛如水墨剪影的群山。寂静如深海,将她缓缓包围。

片刻后,顾青宇端来两个汤碗和面包。“简单的蔬菜汤和烤面包,先垫垫。这里采购不方便,明天再去镇上。”

汤是热的,味道清淡鲜美。两人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安静地吃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是唯一的伴奏。

“和你说的一样,”姜羡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看向窗外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山谷,“很安静。”

顾青宇也放下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待久了,会觉得这里的安静是有重量的,也能把人心里的一些杂音过滤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在这边这些天,想通了一些事。”

姜羡转过头,看着他被壁炉火光映照的侧脸。他的眼神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神情平静而专注。

“我以前,可能太执着于‘结果’和‘规划’了。”他缓缓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总想把事情,把人,都放在一个我认为‘正确’或‘安全’的轨道上。包括对你。”他转过头,迎上姜羡的目光,眼神坦诚,“在雪亭那天,你说你的航向必须自己定,我当时觉得……是拒绝,是推开。但现在想想,那或许只是对‘自由’最基本的尊重。而我,可能无意中成了那个想为你设定航线的人。”

他的话语里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委屈求全,只有一种冷静的反思和清晰的认知。这种坦率,比任何道歉或辩解都更有力量。

姜羡静静听着,壁炉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也在思考,”她开口,声音同样平和,“‘独立’和‘亲密’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或许,它不是一个固定的点,而是一种动态的、需要不断调整的状态。要求绝对的独立,和渴望完全的融合,可能都是一种……执念。”

顾青宇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理解。“所以,我们都在重新校准。”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在这片能把人脑子冻清醒的雪地里。”

姜羡微微弯起嘴角:“看来这趟来得值。”

窗外,夜色已浓。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在黑暗中无声飘落,被屋内的灯光映出朦胧的光晕。

“明天如果天气好,可以出去走走。”顾青宇说,“附近有条徒步小径,雪景很美。”

“好。”姜羡点头。

没有更多的深谈,没有急于定义什么。仿佛这一场跨越七千公里的相见,目的已经达到——在这片极致的安静中,确认彼此的存在,分享一段反思,然后,让一切自然而然。

姜羡起身上楼休息。卧室果然如他所说,窗户正对山谷。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中隐约的雪光。楼下传来顾青宇收拾碗碟的轻微水声。

这里很安静,很干净。而她和他,在这片寂静里,似乎也暂时洗去了某些尘埃,得以更清晰地看见彼此,也看见自己。

旅途的疲惫终于涌上,她拉上窗帘,将自己投入柔软床铺的怀抱。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想,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答案,就交给明天的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