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袖口,将刚才攥信时弄皱的布料轻轻抚平,动作从容,若不是亲卫刚见过他接信时的停顿,几乎要以为他听到的只是寻常军情。

“一日内两府被炸?徐温何等谨慎,怎会让刺客连得手两次?”钱传瓘第一反应不是信以为真,而是怀疑这是徐温的“苦肉计”——数日前常州一战,吴越军虽退,但徐温始终在润州加固防线,甚至暗中调遣新组建的“黑云长剑都”增防,此刻突然传出“重伤”,难保不是为了引诱吴越军轻举妄动。

他下意识地翻到信纸背面,查看密探的署名——那是他安插在润州三年的眼线,从未传回过错信,这才稍稍放下疑虑,但仍在心里打了个问号:“重伤到什么程度?是真的卧床不起,还是只是皮肉伤?”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在润州与常州的连线上——两地相距仅百余里。若徐温真的身受重伤,杨吴政权必将陷入混乱,吴王的支持者与徐温派系极有可能因争权而反目。然而,这念头刚一浮现,他旋即自我否定:“徐温老谋深算,未必没有留下后手。即便他重伤,即便严可求等亲信全部丧命,也定会有其他麾下武将挺身而出,先行稳住局面,不至于让江东即刻陷入混乱。”

烛火跳动间,钱传瓘的思绪已从“徐温是否重伤转向 “如何利用这场混乱”。他想起徐温今为他发起的四次战争在浙西加征的赋税,润州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此次两府被炸,民间已传出“天谴”流言,徐温的统治合法性会大受打击——这对吴越军而言,是比军事进攻更有效的突破口。

“若派人去润州散布流言,说徐温重伤是‘上天罚他苛待百姓’,会不会让杨吴内部更乱?”他指尖在地图上润州周边的城镇划过,丹阳、丹徒这些靠近吴越防线的地方,若是能策反几个杨吴将领,说不定能打开一道缺口。

除了对局势的推演,钱传瓘心里还藏着一丝隐忧——能在徐温的眼皮底下炸了两府,绝非普通势力所能做到,会不会是钟鹏举军?若是钟鹏举真有这么强的实力,那他不仅是徐温的威胁,将来也会是吴越的隐患。他听小妹钱清漪说过,钟鹏举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得派人去查清楚,到底是谁炸了徐温的府邸。”他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查润州爆炸主谋”几个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几分警惕。

同时,他还想到常州防线的安全——徐温遇袭,杨吴军说不定会因为“主帅重伤”而变得激进,说不定会主动进攻吴越军的防线。“传令下去,常州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巡逻,不准放过任何可疑人员。”他对着帐外喊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钱传瓘重新坐回案前,将密探的信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袋里。他拿起笔,继续批阅军务文书,但这次,他的目光在“狼山江”(今江苏南通一带江面)的条目上停留了更久,笔尖的墨汁在纸上迟迟未落下,显然还在盘算着后续的布局。

帐外,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夜色浓稠如墨,常州大营的士兵们还不知道润州发生的剧变,只有中军帐的烛火,在黑暗中亮着,像钱传瓘此刻的心思——表面平静,内里却在悄然运转,每一步都围绕着“如何在江东变局中为吴越谋得最大利益”。他抬手将烛火调亮了些,光影落在地图上狼山江的位置,那一点红色,在烛火下仿佛成了江东局势的风向标,而钱传瓘,正透过这团光影,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