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血旗卷处西门裂,铁槊星沉万骨枯(2/2)
然而,他们的亡命纠缠,确实达到了部分战略目的。“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的守军,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近乎自杀式冲击的骑兵身上。
重型床弩、神臂弓、猛火油柜全力开火,试图驱散这些贴到近前的威胁,硝烟弥漫,箭矢如蝗,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上进行着血腥的交换。
就在这正面战局白热化、吸引了一切目光的时刻,真正的杀招从阴影中袭来。
早在骑兵主力冲锋吸引火力时,数千下马步战的精锐梁军(部分来自先前五千骑),已借着废墟和烟尘的掩护,潜行至箭楼基座附近。
他们携带飞钩、短梯和一种特制的、带倒钩的复合长梯,此刻趁着箭楼火力被正面骑兵牵制,突然从多个方向发起了攀爬突击。
箭楼顶部平台和上层射击孔的守军虽然奋力推下滚木擂石、倾倒金汁沸油,击杀了不少攀爬者,但梁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终于有几处被突破,等梁军甲士嚎叫着跃上箭楼顶层平台,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几乎同时,那一万骑兵后面紧随的一千民夫,在部分骑兵下马持盾的掩护下,抱着成捆的木条、柴草、浸满桐油的麻包,冒着横飞的、天雷弹箭矢和不时砸落的碎石,亡命般冲到了“镇远”和“威远”箭楼的基座下。
他们不顾伤亡,迅速将引火物堆积在基座门洞、通风口和射击孔下方,随即点燃。熊熊烈焰顿时腾起,顺着箭楼底部的缝隙向上蔓延,浓烟灌入箭楼内部,灼热的气流炙烤着混凝土墙壁。
尽管箭楼主体为钢筋混凝土,耐火性强,但内部有不少木制结构、物资储备以及守军人员,却无法长时间忍受高温、浓烟和可能的内部燃烧。
钟宛均望向西门外城方向,只见先前负责破门的六百名工兵工匠与掘墙的三千名工兵工匠,在后方生力军的支援下拼死作业,已在六七米高的夯土包砖外城墙上,挖出了一道虽显粗糙却足以让战马通行的缓坡。
梁军的马军,正试图牵引马匹通过斜坡,进入早已被攻破的西门瓮城区域,兵锋直指最后的内城城墙!而内城城墙之上,原本五六百名守军的身影逐渐变得稀疏,面对梁军新投入的三千马军的猛烈进攻,以及即将涌入的梁军马军形成的内外夹击之势,守军显然已支撑到了极限。
西门的败局似乎已无可挽回。
钟宛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与血腥气的空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令‘镇远’、‘威远’及箭楼所有残余守军,”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按甲字三号预案,焚毁剩余重器,全员经秘道撤入内城核心壁垒。”
“镇远”与“威远”两座箭楼,以最后的火力展开压制,掩护友军撤离。箭楼上的最后一批守军且战且退,撤退行动已近尾声。
两座箭楼的指挥官小将钟宛均与端五儿亲自断后——早在第二次齐射铁槊之前,二人便一边组织反击攻上箭楼顶层的梁军,一边指挥将士筹备撤退事宜,因此他们的撤退速度极快。
当“镇远”与“威远”箭楼内最后一批二三十名伤痕累累的守军,用火药引爆了无法带走的剩余“铁槊”与重弩,带着战友的遗体或伤员,消失在箭楼底层隐秘的暗道入口时,他们身后的堡垒,已化作被烈焰与浓烟包裹的巨兽残骸。
钟宛均撤出箭楼前,向追赶而来的梁军投出了最后一枚天雷弹与最后一枚霹雳炮弹。
天雷弹在敌群中炸开,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四溅的火光,瞬间逼退了追赶的梁军;霹雳炮弹紧随其后,呼啸着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梁军纷纷躲避,不少人被炮弹的冲击力震倒在地。炮弹引发的大火迅速蔓延,飞射的铁蒺藜与石灰粉瞬间充斥了箭楼的底层。
趁着梁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阻滞的间隙,钟宛均最后一个成功撤离。
梁军的旗帜,终于插上了箭楼顶层,尽管代价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和一位主帅的负伤。
西门内城旋即陷落。六七百名早已筋疲力尽的荆州守军,在外围箭楼屏障与火力支援尽失后,又遭高从诲部四千人马正面猛攻、一千梁军背面夹击,以及瓮城方向新涌入的两千梁军骑兵与原有三千骑兵的两侧侧击,他们浴血奋战,最终全军覆没。
城外梁军主帅王晏球见状,忍住剧烈的疼痛率主力骑兵一拥而入。西门至此告破。荆州西门这条曾令双方付出无数生命的防线,在铁与火的洗礼后,宣告易主。
西门此役,梁军以伤亡一万一千余人(加上外城五个梯队的伤亡)、主帅负伤的代价,最终拔除了荆州西门最坚硬的两颗“钉子”,打开了通往城内的缺口。
而荆州西门三线守军总共伤亡两千五百人,最终则以两百箭楼守军的牺牲和两座关键箭楼的弃守,迟滞了梁军最猛烈的攻势,为王晏球所部的后续进攻蒙上了一层阴影,也为城内巷战的最终防御,争取了最后的时间与空间。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且将更加惨烈。
当梁军的旗帜,终于插在了内城残破的城楼上。
此时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浑身浴血的王晏球,在亲兵的簇拥下,正想驱军进入城内,与从内城墙上杀下来的高从诲部和骑兵部队会合。
就在此时,长江之上突现变数,荆州南门方向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城外五里之外的梁军大营竟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
王晏球正在发愣之际。
地平线上,响起了闷雷。
那不是雷声。
是五千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