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几声落水声之后,井下便再无声息,只有那奔腾的暗河水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瘆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地窖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深不见底的废井上,等待着那决定他们命运的信号。
云知夏没有等。
她走到萧珏的身边,从药箱里取出了最后一瓶金疮药跟一卷干净的绷带。
“把手伸出来。”
她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萧珏看着她,那双总是燃着火的凤眼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带着几分讨好的乖乖伸出了那只在挡刀时被划伤的手。
那道伤口因为连日的奔波跟厮杀早已裂开,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云知夏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心中那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萧珏,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不是命?”
她的声音冷的像冰碴子,“你知不知道你再晚回来半步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我……”
萧珏想说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怒火的眸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像个被训斥的小媳妇低下头闷闷的“哦”了一声。
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一旁的雷洪等人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威震四海的战神王爷吗?
怎么到了王妃殿下面前就跟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
“疼吗?”
云知夏一边用烈酒为他清洗伤口一边没好气的问道。
“不疼。”
萧珏摇了摇头,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的黏在她的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油嘴滑舌。”
云知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的放轻了些。
她用最快的速度为他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了。”
她收起药箱站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这几天不许再乱动。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好。”
萧珏点了点头,那双凤眼却依旧是那副黏糊糊的样子,看的云知夏心里一阵发毛。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尖锐的啸叫从井口处猛的响起!
紧接着一道绿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地窖顶上炸开一朵绚丽的焰火。
“是信号!他们成功了!”
顾晏尘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绿色代表安全,代表……通路!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地窖之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的恐惧跟绝望。
士兵们相拥而泣,那一张张沾满了血污跟烟灰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名为“希望”的笑容。
然而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之际。
云知夏的脸色却猛的一变。
“不对!”
她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喜悦。
“这信号有问题!”
“什么问题?”
顾晏尘也是一愣。
“太快了。”
云知夏的眼中是一片冰冷的冷静,“从他们下水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条暗河水流如此湍急暗礁又遍布,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探明了所有的通路。”
“除非……”她顿了顿,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除非这信号根本不是他们发的。”
“而是……萧景发给我们看的!”
这话一出,顾晏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云知夏说的没错。
是他大意了。
“那……那他们……”雷洪的声音都在发抖。
云知夏没有回答,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是……凶多吉少了。
地窖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般的寂静。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那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无情的冷水浇的透心凉。
“王八蛋!!”
萧珏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那坚硬的岩石竟被他砸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本王现在就去宰了那个杂碎!”
他挣扎的想站起来,却被云知夏一把按了回去。
“你给我老实待着!”
云知夏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萧珏的凤眼赤红,像一头被困的猛兽,“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被他玩死在这里吗?”
“自然不是。”
云知夏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弧度。
“他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的唱一出。”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吓的面如土色的雷洪,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雷将军。”
“末……末将在!”
“传我的令,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撤……撤离?”
雷洪一愣,“殿下,我们往哪儿撤?这井下……”
“谁说我们要从井下走了?”
云知夏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神秘跟……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窖最深处那一堆看似毫不起眼的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粮食麻袋上。
……
鹰愁涧谷口。
萧景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那张狰狞的狼头面具,如同一尊雕塑静静的站在悬崖边。
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的天狼部大营,那双藏在面具之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惋惜,只有一种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王。”
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狼骑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顾家的那几个探子已经处理干净了。”
“信号也按您的吩咐发出去了。”
“很好。”
萧景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们……应该就快上钩了吧?”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您真的觉得那个女人会上当吗?”
那狼骑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属下总觉得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她当然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