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幸存者议会（1/2）

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栀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坟地的冒失鬼，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十几台破烂机器人——说是机器人都是抬举，根本就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废铁——它们的“眼睛”，那些闪着不同颜色光芒的传感器、探头、镜头，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那感觉，比被“静默监视者”锁定还要难受，至少后者是纯粹的冰冷敌意，而眼前这些目光里，混杂了太多东西：警惕、怀疑、深入电路板的恐惧，还有一丝……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却仍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像是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发话的那个被称作“医师”的老旧医疗机器人，外壳是那种年久发黄的乳白色，上面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砍过。它的传感器发出一种相对沉稳的蓝光，不像scrap-节点监控其部分动向（哪怕只是知道它“注意力”集中在哪个区域也是好的），寻找那些可能未被完全封锁的、不起眼的次要路径、维护通道或是通风系统，同时，尝试利用“监视者”对低功率机械活动反应迟钝的漏洞进行伪装和渗透……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把握，需要这些机器人幸存者们的密切配合——它们就是最好的地形向导和漏洞测试员，更需要……他妈的天大的运气。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逐一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机器人，它们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我需要帮忙。”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让你们去跟‘清道夫’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而是需要你们的知识，你们对这座钢铁迷宫每一个螺丝孔的熟悉，还有你们跟‘监视者’捉迷藏积累下来的经验。帮我指路，告诉我哪里能走，哪里是陷阱，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能溜。”

她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下去，然后加重了语气：“作为交换，如果我……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修复能源的办法，或者找到对抗‘监视者’的漏洞，我以……以我逝去的同伴的名义起誓，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你们的安全，帮你们摆脱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让你们……至少能像个真正的智能单位一样，不用时刻担心被自己的家抹杀，获得一点基本的……自由。”

自由。

这个词对于这些被系统判定为残余、被追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机器人来说，有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几个机器人的指示灯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怕被这过于奢侈的词汇烫到。

藏身所内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寂静，只有某个机器人关节润滑不良发出的、有规律的“吱嘎”声。

最终，“医师”似乎是作为这些“尘埃”的代表，发出了回应，它的电子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风险……巨大。成功的概率，根据我的逻辑核心推算，低于百分之七点四。但是……” 它那蓝色的传感器光芒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同伴，“永恒的躲藏，与等待着被缓慢耗尽的电池，本质上也是一种死亡。或许……是时候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