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清明的传承(2/2)

午后,雨完全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投下几缕淡淡的阳光。研究团队在档案馆旁边的“星图花园”——一个地面上镶嵌着巨大太阳系行星轨道和黄道十二星宫图案的露天广场——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科学传承仪式”。没有固定的流程,也没有统一的礼节。来自中国的老学者们,对着东方,郑重地行起了传统的拱手礼,长揖及地,表达对先贤的敬仰;几位印度学者则双手合十,置于胸前,闭目默祷,用他们古老的方式向那些探索宇宙奥秘的智慧致敬;而来自欧美的学者们,大多选择肃立默哀,神情庄重,仿佛在聆听历史的回响。虽然形式各异,甚至显得有些“杂乱”,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肃穆和敬意却是相通的。

文化人类学家王博士,一位总喜欢拿着小本子记录观察的中年女性,在一旁悄声对林栀说:“瞧,多有意思。科学本身追求的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没有国界。但从事科学的人,却带着各自深厚的文化根基和情感模式。这种多样性,这种表达敬意的不同方式,本身不就是一种丰富的遗产吗?它提醒我们,科学的进步并非只有一种模式或一种情感基调。”

仪式结束后,数字化团队的负责人,一位年轻的计算科学家李教授,兴冲冲地跑来向大家宣布了一个重大进展。他们利用最新开发的人工智能文本分析和网络建模工具,对海量的数字化科学文献(包括论文、信件、笔记甚至实验室记录)进行了深度挖掘,发现科学思想的传播确实遵循着一些可以量化的、类似生态学的模式。“知识,特别是革命性的思想,它们不像光一样直线传播,”李教授兴奋地比划着,试图用最形象的语言解释复杂的算法结果,“它们更像……嗯,更像种子,或者病毒?它们往往沿着已经存在的‘通道’传播,比如最活跃的贸易路线——想想丝绸之路和香料之路;大规模的移民路径——比如欧洲移民带到新大陆的技术;或者是宗教、文化使团交流的路线。而且,最关键的是,当这些‘知识种子’落在新的文化土壤里,它不会原封不动地生长,它一定会发生‘变异’,会与当地已有的知识杂交,进化出新的形态。这完全符合进化论的基本原理!适应当地文化环境和需求的思想变体会存活下来并繁衍,而不适应的则被淘汰。”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感到新颖而震撼。它把抽象的思想传播过程,描绘成了一幅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图景。

深夜,档案馆大部分区域只留下安全指示灯幽微的光芒。自动扫描仪在轻声嗡鸣,不知疲倦地一页页数字化着那些脆弱的古籍。林栀没有回去休息,她刷开权限,走进了最深处的特制保存库。这里的温度和湿度控制更为严格,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樟木和防虫草药的味道。一批新到的文献刚刚完成初步的消杀和稳定化处理,正放在特制的防震工作台上等待进一步的检查。这些不是那些名声显赫的男性科学家的着作,而是二十世纪多位女性科学家的私人信件、实验笔记、甚至购物清单和日记。

女性科学研究专家陈教授也在一旁,她戴着白手套,像对待婴儿一样,轻轻地展开一封用蓝色墨水书写的信笺。信纸已经有些脆了,字迹却依然清晰娟秀。“这是晶体学家罗莎琳德·富兰克林写给一位朋友的信,”陈教授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信中的灵魂,“她在信里提到了拍摄dnax射线衍射照片时遇到的技术困难,还有……嗯,一些对当时实验室里性别歧视氛围的无奈。你看,这些文献,它们填补的不仅仅是科学史的空白,更是情感史和社会史的空白。它们让我们看到,在那些伟大的科学突破背后,站着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天才,她们可能因为性别、种族、出身等原因,她们的贡献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忽略甚至剥夺了。记录下这些,不仅是为了公正,也是为了更完整地理解科学进步的真实过程,它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林栀默默地点点头,拿起另一本笔记,是一位华裔女物理学家在二战期间写下的观测记录,字里行间透着坚韧和专注。这些沉默的纸页,比任何辉煌的教科书都更能让人感受到科学道路上的艰辛与温度。

清明过后的第一个满月夜,天空如洗,银盘似的月亮将清辉洒满大地。研究中心在星图花园举办了一场名为“科学之光”的晚会。没有华丽的舞台,只有柔和的灯光打在花园里错落放置的一系列展品上。这些展品按时间顺序排列,形成一条无声的演进长廊:从伽利略那简陋的、只用纸筒和透镜制成的原始望远镜(复制品),到牛顿改进的反射望远镜模型;从十九世纪笨重但精确的分析机复制品,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最新量子计算机原型机……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本身就在诉说着科学技术如何一步步从粗糙走向精密,从宏观走向微观,从直观走向抽象。

陆辰言在晚会简短致辞,他没有拿讲稿,只是看着这些跨越数百年的“工具”,语气深沉:“今晚我们看到的这些,不仅仅是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