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之战(七之一)(2/2)
寒泉!
羲叔赶紧让健儿们拿出铜壶,小心翼翼地对准裂口接水。水流进铜壶的瞬间,壶身就结了一层白霜,握壶的手冻得刺骨疼痛。那水看似轻盈,却沉重异常,一小壶就有寻常三壶水的重量。
“快,装满就撤!”羲叔一边接水,一边警惕地望向四周。
天已大亮,火海中的朱鸟开始苏醒。远处传来一声啼鸣,初时遥远,转眼间就由远及近,尖锐刺耳,震得冰面都在颤抖。那啼鸣中蕴含着愤怒,仿佛在质问谁敢打扰它的火焰。
“来了!”苍梧脸色煞白。
羲叔抬头,透过浓烟,看见一道赤影在火海中穿梭。那影子巨大无比,双翼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滔天火浪。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双赤金色的眼眸,隔着数里之遥,依然让人灵魂战栗。
“装满没有?”羲叔吼道。
“满了!”
“撤!按原路返回,快!”
第四章 归途凶险
撤退比潜入更加艰难。
来时披的湿兽皮早已在高温中蒸干、硬化,像一层烤焦的铠甲箍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摩擦着烫伤的血肉。更致命的是,朱鸟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存在。
那赤色巨禽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高空盘旋,像一只戏弄猎物的鹰。但它每一次掠过,都会撒下无数火羽——那是一种奇异的火焰,形状如羽毛,却能在水面燃烧,像赤红的浮萍铺满泽面。火羽触及皮肤,瞬间就会烧出一个焦黑的洞,深可见骨。
“别碰那些火羽!”羲叔挥枪扫开面前飘落的几片,枪尖与火羽接触,迸出刺眼的火花,玄铁铸造的枪尖竟被烧得微微发红。
健儿们用尽一切方法躲避:潜入水下,火羽会沉下来追;加速奔跑,火羽会随风飘来。一个落在队伍最后的健儿惨叫一声,一片火羽贴在了他的背上,瞬间烧穿了兽皮和皮肉。旁边的人想帮他拍掉,手刚触到,火羽就粘了过来,两个人的手瞬间烧在一起。
“断!”羲叔冲过来,枪尖一闪,将那人的兽皮连带一层皮肉削掉。血喷涌而出,那人惨叫倒地。另一个被火羽粘住手的,咬牙用石斧砍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继续走!”羲叔背起重伤的同伴,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都是煎熬。烫伤、冻伤、烧伤,各种伤口在盐分极高的泽水中浸泡,疼痛钻心。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迫——头顶那只神禽,就像悬在所有人脖颈上的利刃,不知何时会落下。
就在距离岸边还有一里时,朱鸟终于失去了耐心。
它停止了盘旋,悬浮在半空,赤金色的眼眸锁定下方这群渺小的人类。脖颈处的羽毛根根竖起,喉部鼓起,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散开!”羲叔嘶吼。
几乎同时,朱鸟张口喷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那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凝成一道光束,所过之处水面瞬间汽化,露出底下被烧成琉璃状的河床。光束横扫,一个来不及躲避的健儿被擦到手臂,整条手臂瞬间消失,连灰烬都没留下。
“进深水!”羲叔拖着伤员跳进一个深坑。
众人纷纷潜入水下。火焰光束在水面扫过,将大片水域煮沸,无数鱼虾翻着白肚浮上来,瞬间又被烤焦。水下的人也被高温烫得几乎窒息,但至少避开了直接的火焰。
光束扫了三次,终于停歇。羲叔从水中冒头,吐出一口滚烫的水,清点人数:十个健儿,现在只剩下七个能动,两个重伤,一个永远留在了泽底。
朱鸟似乎满意了,啼鸣一声,振翅飞向火海深处,继续它的燃烧之舞。
羲叔沉默地看着朱鸟消失的方向,将重伤的同伴绑在背上,用嘶哑的声音说:“走,回家。”
第五章 寒泉显威
回到岸边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天。
等候在岸边的族人立刻围上来,接过伤员,递上清水和药草。羲叔瘫坐在泥地上,任由巫医用捣碎的药草敷在伤口上。他低头看着摆成一排的铜壶,七个,本来应该有十个的。
壶身结满了白霜,在炎热的空气中不但不融化,反而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透过半透明的铜壁,能看见里面的寒泉水泛着幽幽蓝光,像凝固的夜空。
“这就是寒泉?”苍梧小心地触摸一个铜壶,指尖立刻冻得发紫,他缩回手,惊讶地看着指尖结出的冰晶,“这么冷的水,真能灭火?”
羲叔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河图上只记载“云梦泽心有寒潭,其水至寒,可克至阳之火”,但那是三百年前的记载。如今的寒泉是否还有此效,无人知晓。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准备洒水。”他撑起身体,伤口被撕裂,鲜血又渗出来,但他面不改色,“用小陶罐分装,每人一罐,沿着火海边缘洒,要均匀。”
“现在?”苍梧望向远处依旧炽烈的火海,“正午时分,火势最猛,是不是等傍晚……”
“等不了。”羲叔打断他,“朱鸟已经察觉,下次攻击不会这么温和。必须在它再次来袭前,削弱火势。”
族人迅速行动。他们将寒泉水小心地分装到数十个小陶罐中,每个陶罐只能装半壶——不是吝啬,而是寒泉水太冷,陶罐装多了会冻裂。即便如此,捧罐的手仍需裹上厚厚的湿麻布,否则很快就会冻伤。
羲叔选了二十名手脚灵活的族人,每人一罐,排成一列,沿着火海边缘推进。他自己抱着最大的一罐,走在最前。
距离火海十丈,热浪已经让人呼吸困难。五丈,头发开始卷曲焦黄。三丈,裸露的皮肤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
“洒!”
羲叔率先将陶罐中的水泼向火焰。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寻常的水泼进这样的火海,瞬间就会汽化,除了激起一阵白雾,毫无作用。但寒泉水不同——它落在火焰上,没有“嘶嘶”的汽化声,而是像一层极薄的蓝色轻纱,缓缓铺开。水雾不是向上蒸腾,而是向下沉降,像一张网,温柔地包裹住火焰。
被水雾笼罩的火焰,颜色开始变化:从炽烈的赤金色,变成暗红色,然后是橙黄,最后是奄奄一息的暗黄。火焰没有挣扎,没有爆燃,就这样安静地、一点点地矮下去,直至彻底熄灭,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土地。
一片,两片,三片……
随着寒泉水不断洒出,火海边缘出现了一个个缺口,像一张燃烧的巨毯被剪出了破洞。被熄灭的区域不再复燃,寒气渗入焦土,竟在地表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烈日下闪着微光。
“有效!真的有效!”族人们欢呼起来,原本的恐惧被希望取代,洒水的动作更加迅捷有力。
但火海太大了。数十罐寒泉水,只熄灭了边缘一小片区域,对整片火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随着火势减弱,火海中心的朱鸟,终于露出了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