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之战(十二)(2/2)

它的翅膀转向天空,指向那片熟悉的星空:“你看,七宿已稳,时序已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人类已懂得遵循天道,我的使命,已然完成。”

老巫祝泣不成声,他想起祖辈们口耳相传的传说:想起神鸟衔来星辰碎片,照亮部落迁徙的路;想起神鸟用翅膀划出星轨,教他们辨认农时;想起每年丰收时,那片被星辰照耀过的田野,总会结出最饱满的谷穗。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神鸟放心,您的指引,我们会永远记在心里,刻在骨上,一笔一划传给子子孙孙,绝不敢忘!”

朱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欣慰。它身上的赤焰羽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南荒。山脚下的村庄里,人们纷纷走出屋门,抬头望向丹穴山,以为是神鸟降下了神迹,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山巅叩拜。

朱雀振翅而起,最后一次飞向天空。它的赤焰羽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化作点点星火,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融入了南方七宿之中。原本有些黯淡的七颗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璀璨夺目,光芒甚至压过了头顶的月亮。它们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最终组成了一只展翅的朱鸟——井宿是它的首,鬼宿为它的颈,柳宿、星宿、张宿是它的身,翼宿是它展开的翅膀,轸宿则是它翘起的尾羽,栩栩如生,仿佛神鸟从未离去。

当老巫祝带着族人再次登上山巅时,朱雀的巢穴已空,只剩下一根赤红色的羽毛静静躺在巢穴中央。那羽毛比寻常的赤焰羽更长、更亮,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仿佛里面还藏着一丝神鸟的气息。他们将羽毛小心翼翼地供奉在新修的祠堂里,祠堂的墙壁上,刻满了朱雀衔星的故事,刻满了南方七宿的星图,刻满了从春耕到冬藏的每一个时序节点,连最细微的播种深度、灌溉次数,都一一记录在册。

又过了千年,村庄变成了城镇,城镇变成了邦国。人类发明了文字,不再需要用骨刀在石头上刻记,他们将朱雀七星的故事刻在龟甲上、写在竹简上、铸在青铜鼎上,让这些智慧顺着时光的河流,代代相传。

有观星者在竹简上写下“朱雀七星,司夏主穑,天之南陆,万物长焉”的字句,详细记录着七星的运行规律与农耕的对应关系;有农夫在田埂上传唱“朱鸟衔星照大荒,夏日耕耘禾黍香,待到轸星西斜时,仓廪盈满谷满场”的歌谣,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星辰与生存的联系;还有孩童在夏夜的庭院里,指着南方的星空,听老人慢悠悠地讲述那只身披赤焰的神鸟,如何为懵懂的人类,在茫茫天际刻下生存的智慧,如何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片永远明亮的星轨。

这一日,又是一个盛夏的夜晚。南方的夜空中,朱雀七星格外明亮,像一串燃烧的火种,将下方的万里良田照得如同白昼。田埂上,一个农夫正牵着孩子的手,辨认着星空中的朱鸟。晚风拂过,吹起他衣角的补丁,也吹起孩子额前的碎发。

“看,”农夫指着星空中的图案,耐心地讲解,“那是井星,咱们家院子里的井,就是照着它的方位挖的,井水从来没干过;那是柳星,等它的光变得柔和,就该种晚稻了;那是轸星,等它西斜到天边,咱们就要收麦子了,到时候给你做麦饼吃。”

孩子仰着头,小手指着最亮的那颗星宿,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爹爹,奶奶说,神鸟真的变成星星了吗?它还能看到我们吗?”

农夫笑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目光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你看那颗最亮的星,像不像一根羽毛?那是神鸟留给我们的念想。只要这七星还在,只要我们还记着它的指引,好好耕种,好好生活,神鸟就永远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夜风拂过田野,金黄的稻浪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千年前神鸟的啼鸣,也像是在附和着农夫的话语。星空之下,人类的歌谣在夜色中流淌,与朱雀七星的光芒交相辉映,在岁月的长河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生灵,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星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