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之战(十四)(2/2)
蓐收的脸色却凝重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地上的虫豸尸体,眉头紧紧蹙起:“这是蚀骨虫,是幽冥之渊的魔物。此物以生灵的血肉为食,甲壳里的汁液含有剧毒,沾之即腐,触之即蚀。看来……幽冥之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这些妖物顺着地脉,已经窜到了禺谷。”
和仲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上个月寨里失踪的两个猎人。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们是遇上了戈壁滩上的狼群,或是陷入了流沙之中,可现在想来,怕是凶多吉少。他又想起了黑松林边缘那些焦黑的林地,原本以为是天火所烧,如今看来,竟是这些蚀骨虫的毒液所致。
和仲让白虎叼着虫尸,拖到远处的戈壁滩上烧掉,免得毒液污染了水源。他转过身,看着蓐收,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凝重:“进寨说吧。”
黑石寨的石屋里,火塘烧得正旺。松木的柴薪在火塘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石屋映照得一片温暖。松木燃烧的香气混着铜锅里羊肉的膻味弥漫开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和仲给蓐收倒了一碗滚烫的羊奶酒,又给老秦递了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老秦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捧着酒碗,眼神怔怔地看着火塘里的火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蓐收端起羊奶酒,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让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放下酒碗,捡起一根烧得半焦的树枝,在火塘边的泥地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像是一只昂首咆哮的猛虎,又像是几颗串联在一起的星辰,线条古朴而神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西方属金,其气为锐,能克一切阴邪。”蓐收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指着地上的符号,又看了一眼蜷在火塘边的白虎,“此虎身负先天锐金之气,正是阴邪魔物的克星。寻常妖物遇上它,怕是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蓐收站起身,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一块散落在地上的燧石。那燧石坚硬如铁,是黑石寨的猎人用来打火的物件,平日里用斧头劈砍,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劈下一小块。蓐收拿着燧石,走到白虎面前,将它放在白虎的爪边:“试试。”
白虎抬起头,看了看和仲。和仲对着它点了点头。白虎这才伸出爪子,轻轻落在燧石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块坚硬的燧石瞬间裂成了齑粉,断面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和仲看得瞳孔一缩,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白虎的力气大,却没想到竟大到了这种地步,一块坚硬的燧石,在它爪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锐金之气不仅能裂金石,斩妖魔。”蓐收又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又画了几道纵横交错的线条,像是一片田地,“还能聚阳气,滋万物。秋主收敛,并非消亡,而是让万物藏精蓄锐,以待来春。就像这火塘里的炭,看似沉寂,实则憋着更旺的火苗,只要添上一把柴,便能燃起熊熊烈火。”
他指着窗外连绵的沙丘,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可如今,幽冥之渊的妖物泄出的阴煞之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禺谷,让禺谷的金气变得紊乱不堪。你看那些黍子,看似是旱死的,实则是被阴煞之气冻坏了根须。阴煞入地,地气凝滞,草木得不到阳气滋养,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和仲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了寨里的田地。前几日,他曾去地里看过那些枯黄的黍子,当时只以为是天旱缺水,可拔起一株黍子,却发现根须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冰碴之下,根须早已发黑腐烂。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如今听蓐收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和仲往火塘里添了一块柴,火星溅起,落在白虎雪白的皮毛上。奇怪的是,那些火星并没有灼伤白虎的皮毛,反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罩弹开,落在地上,化为点点灰烬。
“要怎么做?”和仲放下酒碗,看着蓐收,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他是黑石寨的守护者,寨里的百姓都是他的亲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禺谷变成一片死地,看着寨里的百姓流离失所。
“铸阵,聚气。”蓐收的指尖在泥地上划过,划出七个点,七个点连成一道曲线,形如一只昂首的白虎,“西方有七星,形如虎,曰奎、娄、胃、昴、毕、觜、参,是为白虎七宿。我要借白虎的先天锐金之气,引西方七星之力,在黑石寨外的黑松林里,布下一座‘西极金罡阵’。此阵一成,便能汇聚天地间的金气与阳气,镇压阴煞,斩杀妖魔,禺谷的秋天,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百姓才能有一条生路。”
蓐收的话音刚落,石屋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呼啸而入,吹得火塘里的火焰一阵摇曳。
寨老的孙子小石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痕,头发散乱,身上的粗布短褂被撕得破烂不堪,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和……和仲叔!”小石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进门便瘫倒在地,指着黑松林的方向,浑身都在颤抖,“黑松林里……有好多长翅膀的蛇!它们……它们咬死了李三叔!快去看看吧!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和仲的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刀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老秦也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羊肉掉在地上,滚进了火塘,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蓐收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他看着小石头,声音凝重:“长翅之蛇,名曰螣蛇,亦是幽冥之渊的魔物。看来……封印松动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和仲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弓箭,又拿起放在门边的猎刀。他走到白虎身边,拍了拍它的脖颈。白虎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额间的银纹泛着凛冽的寒光,爪尖的金芒愈发炽盛。
“备马!”和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去黑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