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瞽目灵卜·往生客栈(2/2)

但她枯瘦的脸庞正“望”着门口方向,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就是“瞽目老太婆”。

林晏和苏辞迈步进屋,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小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沉闷。

“坐。”老妪用干枯的手指点了点地面。那里只有两个陈旧的蒲团。

两人依言坐下,面对着她。

“规矩,你们懂?”老妪“望”着他们,灰翳覆盖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一个问题,一个代价。代价可以是你们的一段‘真实故事’——老身自能辨真假,假的故事毫无价值。也可以是你们身上某种特殊的‘印记’——不是胎记,是铭刻在灵魂或命运里的‘痕’。当然,若是故事足够打动老身,或许能多问一个。”

林晏沉声道:“晚辈明白。我们想问,关于西南方向‘落凰坡’的隐秘,以及……可能与‘凰血’有关的人或事。”

“落凰坡……凰血……”老妪低声重复,干瘪的嘴唇抿了抿,似乎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良久,她才缓缓道:“落凰坡……名字起得大,不过是上古年间,一只血脉稀薄的青鸾力竭陨落之地。其血浸染山岩,经年累月,孕育出些许蕴含风火之精的‘青岚石’,对修炼风火属性功法者有些助益。真正的‘凰血’……嘿嘿,岂会遗落在那等荒僻之地?”

苏辞忍不住追问:“那真正的‘凰血’线索……”

老妪抬起枯手,示意她噤声:“一个问题。你们的‘代价’呢?谁先付?”

林晏和苏辞对视。苏辞开口道:“我先来。我付‘故事’。”

她略微整理思绪,从蜀州城纸祸之夜开始,简略而清晰地讲述了如何与林晏因同命契相遇,如何一路逃亡,经历生死,崩裂血契,直到发现母亲可能与栖凤墟、与凤血传承的关联。她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平静陈述事实,但其中蕴含的惊心动魄、生死羁绊、血脉谜团,足以构成一个离奇曲折的故事。

老妪静静听着,灰白的灯光映在她皱纹密布的脸上,毫无表情。直到苏辞讲完,她才微微颔首:“‘同命契’……‘朱砂手镯’逆转阴阳……栖凤墟凤血圣女之后……故事,是真的。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也算有趣。尤其是那‘逆转阴阳’的瞬间……命运的丝线,崩断的声音,老身仿佛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道:“你的故事,值一个问题。关于‘落凰坡’,老身可以告诉你:那里没什么真凰血,但青鸾陨落时,携带的一卷记载了上古某些隐秘地理和符阵的‘青岚玉简’残片,可能还埋在山体某处。此物对你或许无用,但对某些追寻上古阵法、试图修复或逆转某些东西的人或势力……可能是关键。”

林晏心中一动,玄冥教是否也在寻找这东西?

“现在,第二个问题,关于‘凰血’相关人事。”老妪转向林晏,“你的代价?”

林晏沉吟片刻,伸出左手,缓缓将衣袖卷起,露出手腕。

那里,曾经青色符印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光洁的皮肤,但在净源之力和银辉双眸的映照下,隐隐能看出一些极其淡薄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微纹路。“这,是崩裂的‘同命契’在灵魂层面残留的‘痕’。不知此‘印记’,可作代价?”

老妪虽然目不能视,却仿佛“看”到了林晏手腕上的异样。她微微前倾身体,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似乎在感应什么。半晌,她缩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恍然:“原来如此……魂契强行撕裂的‘烬痕’……还与一道‘净源’、一道‘幽冥标记’纠缠……妙,实在是妙。此‘痕’独一无二,价值足够。”

她重新坐直,缓缓道:“关于‘凰血’人事……老身所知也有限。真正的‘凰血’,涉及上古神兽凤凰涅盘之秘,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如今世间所传的‘凤血’、‘凰血砂’之类,多是继承了其一丝血脉或意志的衍生之物。”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飘渺:“不过,老身很多年前,曾‘听’到过一个‘故事’。说是在更西南的尽头,十万大山深处,有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族,他们世代供奉着一尊‘泣血凰玉雕’,自称是远古凰族仆从的后裔。他们掌握着一种独特的、以自身精血沟通‘凰玉’祈求庇护或预知的秘法,代价巨大。大约……二三十年前吧,曾有一个身上带着淡淡‘火’味和‘守正’气息的年轻女子,路过鬼市,向老身打听过这个古族的方向。”

苏辞身体猛地一颤!身上带着“火”味和“守正”气息的年轻女子……二三十年前……时间、特征,都与母亲苏晚晴吻合!

“她……她后来去了吗?”苏辞声音有些发紧。

老妪“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去了。而且,似乎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离开时,身上的‘火’味更浓了,但‘守正’的气息里,却多了一丝难以化解的悲恸与决绝。再后来……老身就‘听’不到她的消息了。”

悲恸与决绝……苏辞的心紧紧揪起。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古族,叫什么?在十万大山具体何处?”林晏追问。

老妪却摇了摇头:“名字早已失落,外人多以‘守玉族’称之。具体位置?十万大山茫茫,瘴疠横行,精怪盘踞,空间紊乱,没有他们的接引或特殊信物,外人根本无法寻到。老身当年,也只是给了那女子一个大概的星象方位和……一句提醒。”

“什么提醒?”

“老身对她说:‘凰玉泣血,所求非福;旧誓如锁,新缘是劫。’”老妪幽幽道,“可惜,她似乎心意已决。”

石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灰白灯光静静摇曳。

“好了,两个问题已答,代价已收。”老妪下了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提醒你们一句,鬼市……快散了。有些‘东西’,闻到你们身上的味儿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石屋外,远远传来了几声凄厉的、非人非兽的嚎叫,隐约还有兵刃交击和急促的破空声!

林晏和苏辞心中一凛,立刻起身。

“多谢前辈指点。”林晏拱手。

老妪摆了摆手,重新隐入桌前那片浓郁的阴影中,只有苍老的声音最后飘来:“记住,命运给的,无论是馈赠还是伤痕,都早已标好了价格。走吧,从后门。前门……不太平了。”

她枯手在桌下某处一按,靠墙的黑木架子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有阴冷的风从洞中吹出。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钻入洞口。身后的木架子缓缓合拢,将石屋内的微光与那神秘的老妪彻底隔绝。

洞口连接着一条向下倾斜、潮湿狭窄的地道,不知通向何方。

而鬼市深处,隐约的骚乱正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