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詹晓云之死(1/2)

詹晓云死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她被关在临州郊外一个带院子的废弃民房里,已经又整整一个月零七天。窗户焊着防盗网,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到四点,阳光能斜斜地照进来一小块,像块吝啬的金币,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她就在那光里坐着,数灰尘,数自己掉落的头发,数日子。

腊月二十九,上午十点,门锁响了。

进来的是陈永奎,他手里拎着几个纸袋,脸上堆着詹晓云两个月来第一次看到的、近乎“和气”的笑。

“嫂子,”陈永奎把纸袋放在沙发上,“收拾收拾,今天咱回开源。”

詹晓云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回开源?”

“对,回开源过年。”陈永奎搓搓手,语气尽量自然,“陆哥吩咐的,说总不能让你在这儿孤零零过年。先去市里做个头发,买身新衣服,收拾利索了再回去,也省得……让人看着担心。”

詹晓云的心脏狂跳起来。回去?陆西平肯放她回去了?是……是他心软了?还是他终于摆平了舞蹈学校那件事?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自由”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好……我收拾。”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陈永奎带来的纸袋里是全新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一条深灰色毛呢裙,甚至还有搭配的靴子和包。牌子都是她以前常买的,尺码也分毫不差。

“亮亮呢?亮亮在哪?”她的声音抖成了筛子,一想到儿子,她浑身的血像被放走了一大半,以前在大平层里,她只觉得儿子的哭闹声响让人心烦,当这个声音彻底从生活中剥离出去,她那点不算充沛的“母爱”终于被激活了,也是儿子的“消失”,让她终于明白了陆西平的铁血手段,混合着无尽的恨意,她终于收了声。

换上簇新的衣服,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苍白、消瘦、但眼神重新燃起光的自己。陈永奎开车,一辆黑色的旧款帕萨特,驶出了那个囚禁她一个多月的小院。

车开上国道。詹晓云贪婪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自由的风,哪怕隔着玻璃,也让她想哭。

“嫂子,”陈永奎开着车,像是随口一提,“前面快到107老道口了,那边有个废弃的收费站,边上有个厕所。我早上水喝多了,得去放一下。您在车上等会儿?”

詹晓云“嗯”了一声,心思全在窗外。

车果然在107国道的一个岔口停了下来。路边是半人高的枯草,远处有个废弃的收费站,红砖房塌了一半。陈永奎熄了火,拔了钥匙,但没锁车门。

“我很快。”他推门下车,朝废墟后面走去。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詹晓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断墙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国道。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来——现在!跑!

她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拧动车钥匙——车竟然启动了!陈永奎没拔钥匙?还是他忘了?她管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开车,回开源,去找陆西平问清楚,或者……直接去找能说理的地方!

她不会开手动挡,但这辆帕萨特是自动挡。她颤抖着挂上d档,猛踩油门。车子蹿了出去,歪歪扭扭地驶上了107国道。

后视镜里,陈永奎从断墙后跑出来,远远地挥手,喊着什么。她听不见,也不在乎,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她渐渐冷静了一点。路上车很少。她看着路牌,离开源还有六十几公里。回去……回去之后怎么办?陆西平会见她吗?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跑回来?

就在她心神恍惚的瞬间,后视镜里猛地亮起两道刺眼的白光。

一辆巨大的、满载煤渣的红色重型卡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后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它没有鸣笛,没有闪灯示意超车,就那么直直地、沉默地冲过来,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钢铁巨兽。

詹晓云惊恐地想要加速,但她的驾驶技术太生疏了。帕萨特猛地一偏,车轮蹭到路边的碎石,车子失控地晃动。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力从后方传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更像是一声沉闷的、被捂住口的“咚”。帕萨特脆弱的车尾瞬间变形、撕裂,巨大的冲力推着它向前翻滚,像被孩子随手扔出的玩具。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粉碎的爆裂声混在一起。

车子在路面上滚了三圈,最后四轮朝天地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沟,冒着黑烟,一动不动。

重卡在撞上之后,速度似乎才猛地减缓,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它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才停住。驾驶室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跳下来,跑到扭曲的帕萨特旁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跑回自己车上。

他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重卡重新启动,拐下国道,驶进一条颠簸的土路,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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