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赌约(1/2)
隐龙涧底,忘忧谷。
浓雾终年不散,将这片深谷笼罩在迷离的灰白之中。谷中不见天日,唯有溪流潺潺,奇花异草散发出幽幽冷光,照亮方寸之地。
司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兽皮。周身剧痛,尤其左肩和右腿,骨头应是断了,但已被妥善固定包扎。内息紊乱,经脉多处受损,但一股温润平和的外来真气,正护持着她的心脉,缓缓滋养着伤处。
她挣扎欲起,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莫动。”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响起。
司玄抬眼望去,只见竹屋门口,一位白发老妪佝偻而立,手持一根乌木拐杖,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老妪身着灰布衣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极为整洁。
“是前辈救了我?”司玄声音虚弱,但依旧清冷有礼。
“路过罢了。”老妪拄拐走近,打量着她,“从百丈悬崖坠下,能留得性命,是你命大,也是你根基深厚。但更重的,是心伤。”
司玄微微一怔。
“昏迷中,你喊了十七次‘景昭’,九次‘快走’,三次‘小心’。”老妪在竹榻旁的木墩上坐下,目光如古井无波,“那‘景昭’,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舍命相护,甚至坠落悬崖时,还拼着最后内力将他推开?”
司玄沉默片刻,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随即被更深的痛楚取代:“是…是晚辈…要守护之人。”
“要守护之人?”老妪嗤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与苍凉,“傻丫头,有几个男人…值得女子以命相托?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男人。你为他坠崖,他可会为你跳下来寻你?”
司玄抬眸,眼中闪过坚定:“他会。”
“哦?”老妪挑眉,“这般肯定?”
“他不是那样的人。”司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妪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摇头:“痴儿…真是痴儿。老身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太多痴情女子为情香消玉殒,等的都是‘不是那样的人’。可结果呢?谷外年年春草绿,谷内白骨无人收。”
司玄抿唇不语,但眼神未变。
“罢了。”老妪忽然道,“你既如此笃定,老身与你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你那‘景昭’,是否会下这百丈深谷来寻你。”老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若他来了,无论寻不寻得到,老身便放你离开,并传你一套疗伤秘法,助你早日康复。若他没来…或是来了却半途而返…”
“怎样?”
“你便留在谷中,拜老身为师,继承老身衣钵,从此与那谷外红尘,一刀两断。”老妪缓缓道,“这忘忧谷,之所以‘忘忧’,便是要人忘却前尘往事,世间情爱。你资质绝佳,心性纯良,正是传承的好苗子。只是这‘情’字一关,还需斩断。”
司玄心头剧震。留在谷中,拜师学艺,与世隔绝…那便意味着,此生或许再难见周景昭一面。可若他真不来…
不,他一定会来。
“好,我赌。”司玄抬眸,直视老妪,“但晚辈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若他来了,前辈需信守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我离去,也不得伤害于他。”
“可。”
“第二,赌约时限。谷深路险,他寻来需时。请以一月为限。”
老妪沉吟片刻:“太长了。这隐龙涧虽深,若有心寻人,半月足矣。便以十五日为限。十五日内,他若踏足这忘忧谷范围,便算你赢。否则,便是老身赢了。”
“十五日…”司玄计算着时间,从崖顶下到谷底,即便熟悉路径也需数日,何况他们并不知此地存在。“好,就十五日。”
“口说无凭。”老妪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骨牌,一分为二,将一半递给司玄,“此乃‘同心牌’,一分为二,各持一半。十五日内,若他持另半块牌来寻,或你感应到他已入谷,此牌便会发热发光,赌约即你胜。若十五日期满,此牌毫无反应…你便该死心了。”
司玄接过那半块温润的骨牌,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细密纹路,似符非符。她郑重收起:“一言为定。”
“你伤重,这半月便好生休养。”老妪起身,走到屋角药柜前,取了几样草药,“老身去煎药。记住,莫要试图运气冲关,你经脉受损,妄动真气,恐成废人。”
“晚辈明白,谢前辈。”
老妪拿着草药出去了。竹屋内恢复寂静,唯有窗外溪流潺潺,和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司玄靠在榻上,握着那半块骨牌,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暖意,目光望向竹窗之外。雾气茫茫,不见天日,也不知今夕何夕。
“景昭…”她低声呢喃,“你会来的,对吧?”
同一时间,隐龙涧中段。
周景昭一行人在陡峭湿滑的山壁上艰难下行。此处根本没有路,全靠卫风等斥候以飞爪绳索开辟路径,步步惊心。山谷中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三丈,更兼毒虫瘴气潜伏,若非众人皆武功不弱,又有玉清瑶事先准备的药物,只怕早已折损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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