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几个故事(2/2)
田老在旁边连忙点头,想起去年的事,还忍不住后怕:“可不是嘛!前年我就犯过这错,东头的麦子浇多了水,全烂了根,最后一亩地只收了半斗粮,我心疼了好几天!后来才知道土也分肥瘦。”
李易把麦穗还给田老,又看向李斯:“律法就像种庄稼的法子,土不一样,法子也得不一样。楚地多水,百姓靠水吃饭,向来有‘长老调解’的规矩,小矛盾都是长老说了算,没人会去告官。
可你非要用秦法的‘私斗者死’去管,他们能服吗?就像去年楚地云梦泽的案子,两个村子为了争水源打了起来,死了三个人。按秦法,得斩带头的人,还要连坐他们的族人。可你知道吗?那两个村子的人,祖上是一起从楚国迁过来的,平时互相帮着种田,就因为今年雨水少,才闹了矛盾。你把带头的人斩了,把他们的族人卖为奴隶,剩下的人心里能不怨吗?他们怨的不是律法,是律法没给他们留活路。”
李斯的喉结动了动,想起云梦泽案子的卷宗,当时地方官上报说 “百姓畏法,已不敢再争水”,可他现在才知道,那 “不敢” 背后,是满肚子的怨。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喝在嘴里没了暖意。
“我再给你说三个故事,你听听,这些案子按律判了,到底对不对。” 李易的声音缓了些,却带着点沉重,“第一个案子,有个农户叫张三,今年三十五岁,他爹是长平之战的老兵,战死在长平的时候,张三才五岁。他爹留下了一把铜剑,剑刃上有个缺口,是当年跟赵军打仗时砍在赵军甲胄上崩的。张三把剑藏在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箱子里还放着他爹的兵符和几封家书。他藏剑,一是想留个念想,每次想他爹了,就拿出来看看;二是因为邻村常有盗匪出没,上个月邻村的王二家被偷了,连过冬的粮食都被抢走了,他怕家人出事,想拿着剑防身。”
他顿了顿,又道:“上个月十五,里正去张三家收赋税。张三的儿子才七岁,不懂事,把木箱子打开,拿出剑来玩。里正看见了,当场就把剑收了,还把张三绑了送到咸阳府。按秦法‘私藏兵器者,黥为城旦’,咸阳府判了张三在脸上刺字,送去咸阳城外修城墙,刑期是五年。张三的妻子哭着去求里正,求咸阳府,可没人管,都说‘律法如此,不能改’。”
李易看着李斯:“次辅大人,你说张三错在哪儿了?是错在留着他爹的遗物,还是错在想护着自己的家人?要是按这个律法,北境的百姓是不是连柴刀都不能有?他们住在边境,离匈奴近,要是匈奴人来了,他们拿什么反抗?拿锄头吗?锄头能砍得过匈奴人的马刀吗?”
李斯的脸 “唰” 地就白了,他如果让他来批这个案子
话,他一定会批 “依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