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寒渊登岸(1/2)

“顶不住了!”耗子吼了一嗓子,手里那块本来就不大的石头已经被砸裂了。他那条伤腿拖在地上,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拖出一道红印子。

老史左胳膊耷拉着,手里紧紧攥着老刀分给他的一把军刺,毫无章法地乱捅。赵老六躲在人堆里,手里抓着最后一把驱虫的硫磺粉,瞅准机会就往外扬,稍微阻滞一下攻势。

水生那把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刀下去能削掉怪物的半个爪子,可架不住怪实在太多,他又得护着后面昏迷的阿燕,身上也挂了彩,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往外渗着血珠子。

我也好不到哪去,手里这块石头棱角都磨平了。刚才为了挡一只怪物的掏心爪,虎口震裂了,血糊了一手,抓东西都打滑。

“别硬拼!往岩壁根底下缩!把阿燕围在中间!”我喊了一句,顺势一脚踹开一只想偷袭黄海的小怪物。

黄海这老狐狸这时候也没了老板的架子,手里抓着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石笋,狼狈不堪地挥舞着,脸上全是惊恐。

就在这时候,怪物群像疯了一样发起了一波冲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我撞向了身后的岩壁。

“咚!”

我脚下一滑,后背重重地撞在岩壁上。这一下撞得结实,我感觉脊椎骨都要断了,疼得龇牙咧嘴。

我下意识地反手去撑岩壁,想稳住身形。手掌蹭过岩壁表面,带下来一大片湿滑黏腻的苔藓。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那苔藓后面不是粗糙的自然岩石,而是平整、冰凉的石头面,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我心头一跳,顾不上背后的剧痛,转身用手电筒照过去。

苔藓被我蹭掉了一块,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上面阴刻着三个古篆字,虽然被岁月侵蚀得厉害,但依然可以清晰辨认。

“济玄渊”。

“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愣了一下,伸手顺着那青石板摸索,“怎么会有碑刻在这儿?”

“别管什么碑了!快想想办法!”耗子在旁边带着哭腔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古人在险地立碑,绝不仅仅是为了题字留念。这“济玄渊”三个字,是地名?是某种警示?或者……是某种功能的标注?

我举起手电顺着石碑往上看,光柱划破黑暗。在离地大概四五米高的地方,岩壁向内凹进去一块,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的人工石龛。

关键是,有两条比成人胳膊还粗的黑铁链从那石龛里探出来。绷得笔直,斜斜地刺入离岸边四五米远的深水区。

这构造……这角度……

“那链子通到那上面去了!”我指着那个黑乎乎的石龛吼道。

“上面有什么?”赵老六耳朵尖,一听这话立马回头,“能开路吗?”

“不知道!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活路!”我大吼,“但这链子绷这么紧,肯定拉着水底下的东西!死马当活马医吧,得上去看看!”

“赌一把!左右是个死!”黄海咬牙切齿地喊道,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去!”老刀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响,这汉子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怪物,“我去探探!”

“我也去!若是有机关啥的,还得我来!”赵老六也不含糊,一把甩掉手里空的药粉袋子。

生死关头没时间废话。我和水生迅速背靠岩壁架起人梯,老刀踩着我的肩膀,猛地往上一蹿,手指扣住岩壁上的裂缝,三两下就翻上了那个石龛。

赵老六依葫芦画瓢,踩着水生的肩膀往上跳,老刀爬在石龛边缘,伸手拉住蹿上来的赵老六,一把给拽了上去。

下面就剩我们四个,还得护着阿燕和耗子这个半残废。防御圈再次缩小,压力倍增。那些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或者说它们本能地恐惧那个机关被开启,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层层叠叠地压上来。

“怎么样?里头是什么?!”我一边机械地挥舞着石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吼。

“是个大家伙!这他娘的是个铜铸的双向绞盘!”赵老六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和一丝慌乱,“结构太古老了,全是铜锈!但这棘轮锁我认得,这要是能转动,肯定能拉起水底下的东西!”

“别废话了!动起来啊!”黄海在下面大喊,一只怪物的利爪刚刚擦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一缕头发。

“嘎吱——嘎吱——”

头顶上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几百年未曾转动的轴承在哀鸣。那两条斜插进水里的粗大铁链子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铁锈簌簌掉落,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

“转不动!卡住了!”赵老六嘶吼道,声音里透着绝望,“太沉了!根本扳不动!”

“老刀!帮忙啊!”我大喊,感觉肺都要炸了,“一起上!”

“我他妈在上啊!锈把齿轮咬死了!”老刀的咆哮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几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和石头的撞击声,“给我开啊啊啊啊啊!!!”

“轰隆!”

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两条铁链子猛地往上一绷,链环之间发出一阵连珠炮似的爆响。

我们面前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浑浊的泥汤翻涌。在离岸边大概五米远的水下,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正被铁链硬生生地拽起来。

随着石板升起,原本被封堵的水下空腔瞬间暴露,巨大的压力差让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河水疯狂地往那条石下方的空洞里灌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水下有洞!真的是暗道!”耗子兴奋地大叫,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就在这当口,那群怪物也疯了,攻势再次加强。更有几只体型较小、格外灵活的怪物顺着岩壁上的凸起,疯狂地往那个石龛上爬去。

“老刀!六爷!快跳下来!”我冲着上面大喊。

上面的石龛口,老刀探出半个身子。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此刻全是血污。他看了一眼下面这局面,又看了一眼顺着岩壁爬上来的那几只怪物,以及那个还在不断回弹的巨大绞盘。

这机关的限位槽已经损坏,没人死命顶住绞盘,那千斤重的闸门立马就会砸下来。

“六爷,你顶住绞盘!别让它回转!”老刀的声音冷得像铁,透着一股决绝。

“老刀!你干什么!赶紧走啊!”赵老六在里面吼,手里死死卡着那个巨大的木质把手,青筋暴起,每一次回弹的力道都震得他口鼻窜血。

“走不了了!咱俩都走不了了,这轮子一松手就回弹!”老刀反握着军刺,身子一横,像尊门神一样堵在了那个狭窄的入口处,“而且它们上来了!”

一只怪物刚露头,老刀手起刀落,军刺直接从那怪物的头顶贯穿下去,一脚把它踹下了深渊。

但第二只紧跟着就扑了上来,利爪横扫。老刀侧身一闪,动作终究慢了半拍,胸口的衣服被撕裂,几道血槽瞬间冒了出来,鲜血染红了衣襟。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怪物的眼窝。

下面的情况更是危急。水生一个人顶在最前面,黑刀砍在怪物的骨爪上火星直冒。

“快钻!先把阿燕塞进去!”我一把抓住耗子,跟拖死狗似的把他往水下的漩涡里推,“憋住气!顺着水流走!”

“我不走!老刀还在上面!”耗子红着眼还要往回冲,被我一巴掌扇在脸上。

“走啊!别他妈添乱了!”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进了冰冷暗河里。

上面,老刀已经成了个血葫芦。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对着这么多不要命的怪物,也撑不住了。他的动作开始迟缓,每一次挥刀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依然死死的钉在洞口,半步不退。

一只怪物扑上来抱住了他,利爪刺入腰腹,另一只咬住了他的肩膀,撕扯下一块肉来。

老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就是平静,跟了黄海十几年,早就把命卖给了老板,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看了一眼下面抱着石头正在拼命的黄海,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被血沫糊住的喉咙里,忽然挣扎出一段破碎的腔调:

“手执了青铜锤迎面就闯,我要与贼子们大战一场。哪怕他兵百万雄师虎将,爷本是——盖世的虎狼!”

歌声未落,他松开了抓着岩壁的手,死死锁住那两只扑在他身上的怪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外一倾……

“噗通!”

那刚开口的“金沙滩”,随着他一同砸进漆黑的浪花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老刀——!!”黄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都瘫软在水里,要不是老史架着,估计直接就沉底了。

“老板!走!!!”

头顶传来赵老六破音的吼声。此时石龛里,没了老刀的掩护,怪物已经涌了进去。而那绞盘还在疯狂颤抖,巨大的反作用力想要将闸门重新闭合。

赵老六满脸是汗,那是疼出来的冷汗。刚才为了扳动绞盘,他那只手早就磨烂了,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怪物腥臭的嘴离他的后背只有咫尺之遥。

赵老六看了一眼涌进来的怪物,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绞盘,眼里闪过一丝凄凉。

“老板!阿燕那丫头,以后就托付给你了!”赵老六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的决绝匪气,“老子砸了一辈子的锁,开了无数的墓,临了自己当把锁,这买卖,值了!”

他全身压到绞盘上,,腾出一只手,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雷管,一口咬掉引信,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啊!爷爷请你们听个响儿!”

“六爷!别!”我大喊,眼角瞬间崩裂。

“轰——!!!”

石龛里爆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光。剧烈的爆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那巨大的绞盘主轴被炸断,彻底卡死在岩石缝隙里,再也无法回弹。碎石崩塌,将那个石龛连同赵老六和那些怪物一起,彻底埋葬在废墟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