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钓骨(2/2)
痒意已经爬到了胸口,老陈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慢慢变成淡绿色,指缝里开始往外渗那种黏糊糊的潭水。潭里的东西还在往岸边飘,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它“身子”上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往他这边伸,头发梢的鱼鳞,映出了他自己扭曲的脸——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全是和潭水一样的墨绿色。
“你的……蚯蚓,”那东西停在离岸边一米远的地方,声音更近了,“没我的……‘饵’香。”它抬起“手”——那是一只完整的人类手臂,手腕上还戴着块生锈的手表,表针停在三点零七分,和老陈进山时手机显示的时间一模一样——往老陈面前递过来,手臂上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鱼鳞,每个鱼鳞下面,都裹着一小片人的指甲。
老陈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去抓那只手臂。潭水开始往岸边涨,带着股浓烈的腥气,漫过他的脚,漫过他的膝盖,水里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啃他的腿——是小鱼,每只小鱼的嘴里,都叼着一根人的睫毛。
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东西的“头”从水里露了出来——那不是头,是一个倒扣的鱼篓,鱼篓缝里塞着十几张人脸,每张脸都保持着钓鱼时的表情,眼睛睁得溜圆,嘴里满是鱼鳞。其中一张脸,他认得,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钓友老王,老王的嘴角,还挂着半条没咽下去的蚯蚓,蚯蚓的另一端,连着一根渔线,渔线的尽头,系在老陈自己的鱼竿上。
潭水彻底漫过了他的头顶,老陈感觉有东西钻进了他的嘴里,滑溜溜的,带着股烂肉的味道。他想咳,却只能咽下去——那是一根人的头发,头发梢上的鱼鳞,正好卡在他的喉咙里,像一枚永远取不出来的鱼钩。
第二天,山下的老猎户发现哑潭边的石头上,放着一根渔竿,竿梢上挂着半片带血的鱼鳞,鱼鳞下面,系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潭水写着四个字:“下次换你。”而潭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几片落叶漂在上面,落叶下面,偶尔会冒起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破的时候,会飘出一缕淡红色的水迹,像极了人在水里吐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