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旧臣新论 恩怨如烟(2/2)

离开宝阁,谢珩转而前往伍子胥的清幽院落。院门未关,伍子胥正立于院中那株苍松之下,手持金鞭,遥望天际,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愤之意。

“子胥先生。”谢珩于门外唤道。

伍子胥转过身,见到谢珩,神色稍霁,拱手道:“谢使君去而复返,不知还有何见教?”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质感。

谢珩步入院内,开门见山:“方才在范蠡处偶遇先生,见先生似有不豫之色。冒昧前来,是想请教先生,对于夫差亦至忘川,先生……可还心存憎恨?”

“恨?”伍子胥先是一愣,随即竟仰天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松针簌簌落下,“哈哈哈!谢使君,你问我还恨不恨夫差那昏君?”

他止住笑声,脸上满是快意与嘲讽,手中金鞭猛地向下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击打在姑苏台上。“我伍子胥恨他?不!我高兴!我高兴得很呐!”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积压了数百年的愤懑与冤屈在此刻倾泻而出,“使君可知我当年如何死的?我力谏他防范越国,不可北上争霸,他却听信伯嚭那等小人谗言,逼我自尽!更将我的尸身装入鸱夷革(皮袋),投入大江!”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如同雷霆:“我死不瞑目!我诅咒他吴国社稷不保,宗庙倾覆!我盼着越国的军队踏破姑苏!我等着看他夫差众叛亲离、身死国灭的下场!”

他的情绪愈发激动,金鞭挥舞,带起道道劲风:“后来呢?哈哈哈!果然!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灭吴国!夫差兵败,求和无门,自刎而亡!吴宫焚毁,宗庙隳颓!这正是我伍子胥想看到的!这正是他夫差刚愎自用、忠奸不分的报应!”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预言应验的狂喜光芒:“如今在这忘川,得知他夫差也落得如此下场,我心中只有畅快!何恨之有?若非他当年昏聩,我何至于身死?吴国何至于灭亡?他是一切祸乱之源!见他如此,我只觉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快哉!快哉!”

伍子胥这番激烈而直白的宣泄,与范蠡那超然物外的“生意论”形成了鲜明对比。谢珩静静地听着,未发一言。他能感受到伍子胥那刻骨的冤屈与那近乎偏执的复仇快意,那是用生命和国运验证的预言,是忠臣被辜负后最极致的反弹。

离开伍子胥的院落,谢珩缓步走在忘川静谧的小径上。范蠡的冷静算计,伍子胥的激烈畅快,勾践的沉静隐忍,夫差的闭门不出……这四位与那场波澜壮阔的吴越争霸紧密相连的人物,在跨越千年之后,于这忘川之地,各自呈现出如此迥异的心境与姿态。

恩怨情仇,家国兴亡,在时间的长河与这超脱的彼岸面前,似乎都化为了可供品评、反思,甚至……超越的素材。谢珩回到桃源居,于窗前坐下,望着窗外永恒的月色与流淌的忘川水,心中思绪万千。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今夜所得,来思考如何引导这新来的两位,以及他们与旧臣之间,这段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复杂关系,在忘川找到各自的归处。历史的回响,在此地,似乎拥有了被重新聆听与诠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