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帝京重游 寒夜温情（2/2）

“苦……”她小声嘟囔着，带着一丝病中的娇气。

谢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在庐州府买的蜜饯。他拈起一颗，送到她唇边：“含一颗，去去苦味。”

沈清漪张嘴含住，甜意瞬间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更甜到了心里。

这一夜，谢珩几乎没有合眼。他时而为她更换额上的布巾，时而探试她的体温，确保被子盖得严实。夜深人静，客栈内外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和屋内药炉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或许是谢珩的精心照料带来了慰藉，后半夜，沈清漪的体温终于渐渐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次日，沈清漪的病情明显好转，虽然仍有些虚弱，但已能起身。她看着谢珩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夫君，你一夜没睡……”

“无妨。”谢珩淡然一笑，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你病好了便好。”

又在客栈将养了两日，沈清漪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谢珩见她精神恢复，便决定带她出去走走，熟悉一下京城的环境，也散散心。

正值正月末，年节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北京城的街道上，比他们初到时多了几分热闹。虽无江南的婉约精致，却自有一种帝都的雄浑气派与市井活力。

谢珩带着沈清漪，并未急于去那些达官显贵聚集的内城，而是在宣武门、正阳门外的南城一带漫步。这里会馆林立，商贾云集，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更能看到京城真实的一面。

他们走过售卖各地特产、口音混杂的喧嚣市集；路过摆满文房四宝、书籍字画，透着墨香的书肆街；也穿过那些充斥着小吃摊贩、杂耍艺人，充满了烟火气的胡同巷口。谢珩耐心地为她指点着：那是湖广会馆，那是山陕会馆，那是专门经营辽东皮货的店铺，那是闻名遐迩的“六必居”酱菜园……

他指着远处巍峨的内城城墙和隐约可见的宫殿鸱吻，告诉她那是皇城，是皇帝居住和处理朝政的地方；又指着另一方向一片略显混乱、棚屋林立的区域，低声说那是近年来流民聚集的城南隙地，朝廷虽屡次清理，却收效甚微。

沈清漪睁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这庞大而复杂的信息。她看到穿着锦绣华服、乘着华丽轿舆的官员家眷；也看到在寒风中蜷缩在墙角、向行人乞讨的孤儿寡母；看到趾高气扬、鲜衣怒马的权贵子弟；也看到推着独轮车、为生计奔波的小商小贩。这京城，既有着令人仰望的权势与繁华，也有着触目惊心的贫穷与不公。

“夫君，这里……和柳溪村，和金陵，都不一样。”她轻声感叹，语气复杂。

“是啊，这里是天下之心，亦是名利之场，欲望之渊。”谢珩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在这里，你能看到极致的荣耀，也能看到最深沉的黑暗。”

寒风依旧料峭，但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云，洒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泛起粼粼金光。谢珩紧紧握着沈清漪的手，在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帝都街头缓缓前行。他知道，接下来的春闱，以及春闱之后更为复杂的谋划，将在这片天空下展开。而身边这个女子，将是他在这波谲云诡的帝京之中，唯一的温暖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