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柳暗花明 红袖添诗(2/2)

良久,谢珩才稍稍松开她,但依旧揽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眸,心中一片柔软。此刻时辰尚早,被沈清漪一语点醒后,心中块垒尽去,只觉畅快无比。他看着她,忽然心生一念,温声问道:“清漪,想不想学些诗词歌赋?”

“诗词?”沈清漪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我可以学吗?那些不都是秀才公、举人老爷们才会的么?”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诗词是极高雅、极难的东西,与她这样的乡野女子隔着天堑。

“自然可以。”谢珩牵起她的手,走到书房窗边的书案前,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侧,铺开宣纸,磨墨润笔。“诗词并非遥不可及,不过是心中有所感,借文字抒发出来罢了。譬如《诗经》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便是先民见到水鸟和鸣,心生对美好情感的向往;又如汉乐府‘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描绘的便是采莲时欢快的情景。”

他先从最浅显、最贴近生活的诗句讲起,解释何为意象,何为韵律,何为起承转合。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如同春风化雨。沈清漪听得极其专注,时而因理解了某个比喻而眼眸发亮,时而因那优美的意境而面露向往。

“你看窗外,”谢珩指着窗外庭院中,那些被方才寒风吹落、尚未融化的零星雪屑,点缀在青砖与枯草之上,“此情此景,若让你用诗句来形容,你会想到什么?”

沈清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蹙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磕磕绊绊地低声道:“天……天冷了,下了雪……一点点,像……像盐巴?”

谢珩闻言,不由莞尔,鼓励道:“‘撒盐空中差可拟’,古人亦有此喻。虽直白,却也算贴切。不过,还可更美些。譬如,可将其想象成飘落的柳絮,‘未若柳絮因风起’;或因其零星,想象成被揉碎的白玉、飞花。关键在于你心中如何看待它。”

他引经据典,又结合眼前实景,细细为她剖析。沈清漪听得入神,只觉得夫君口中仿佛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瑰丽而奇妙的世界。

“不若你也尝试作一首,不拘格律,只将眼前所见、心中所感写下便可。”谢珩将蘸饱了墨的笔递到她手中,鼓励地看着她。

沈清漪握着笔,手有些发抖,看着洁白的宣纸,更是紧张。她深吸了几口气,在谢珩温和目光的注视下,终于鼓起勇气,回忆着方才夫君的讲解,望着窗外那萧索中带着一丝清寂的雪景,以及院中那株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老梅树,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行字:

“北风卷地寒,

白雪落未残。

独有老梅树,

悄悄开指尖。”

字迹歪斜,甚至有个别字写错了部首,语句更是朴实无华,甚至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诗,更遑论格律。但其中那“独有”与“悄悄”二字,却隐隐透出一股于严寒中捕捉到细微生机的观察力,以及一种不为人知的、暗自倔强的意味。

谢珩看着她写下的句子,目光在她那稚拙却认真的字迹上停留许久,心中再次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填满。他仿佛透过这短短二十个字,看到了她曾经在柳溪村被众人孤立时,那份于孤寂中默默坚韧生长的生命力。

“写得很好。”他接过笔,在那歪斜的诗句旁,用端正的小楷重新誊写了一遍,并在旁边注上正确的字和简单的评点,“‘悄悄开指尖’,此句尤佳,将梅花初绽的形态与那份不张扬的生机,都写出来了。我的清漪,很有灵性。”

他的夸赞并非敷衍,而是带着真心的欣赏。沈清漪看着他将自己那不成样子的句子变得工整漂亮,又听他如此肯定,脸颊红得如同染了胭脂,心中却像是炸开了无数朵欢喜的烟花。她从未想过,自己也能“作诗”,还能得到夫君这般夸奖。

窗外的寒意似乎已被屋内的温情与墨香驱散。这一夜,于谢珩而言,是柳暗花明的豁然开朗;于沈清漪而言,则是推开了一扇通往崭新世界的大门。两颗心,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因着智慧的碰撞与情感的交融,靠得愈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