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青琐窥秘 墨海无涯(2/2)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全神贯注的抄录之下,谢珩的神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的双眼,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不仅仅是在“看”字,更是在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方式,将所见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乃至纸张的纹理、墨色的浓淡,都瞬间烙印入神魂深处,进行着同步的、更为精细复杂的“复制”!这并非简单的记忆,而是动用了他作为忘川使君的本源力量,在识海中构建起一个与眼前卷册完全一致的“镜像”。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也是他敢于接下这漫长工程的底气所在。仅靠人力抄录,穷尽一生,恐怕也难以复制这万卷巨着之万一。他必须双管齐下,明面上遵循凡间的规矩,一笔一划地抄录副本,掩人耳目;暗地里,则动用仙家神通,同步完成对整部《永乐大典》的“神魂拓印”。

这个过程,对他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要长时间维持这种“一心二用”的状态,既要保证手抄本的工整无误,又要确保神魂拓印的完整精确,不能有丝毫偏差。一天下来,即便是他,也感到神识传来阵阵细微的疲惫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反复拉扯。

值房内光线随时间流逝而变幻,从清晨的熹微到正午的明亮,再到午后逐渐倾斜的暖黄。陪伴的宦官偶尔会换班,而谢珩,除了必要的饮茶、如厕,几乎不曾离开过书案。他仿佛化身为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那不断移动的笔尖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日暮时分,他必须准时将检视完毕和抄录好的卷册整理好,交还给书库管理人员,并再次登记。然后,带着一身墨香与不易察觉的神魂倦意,离开这座藏着无尽秘密的宫禁深处。

回到金城坊胡同的家中,往往已是灯火初上。沈清漪总会备好温热的饭菜和洗脸的热水,细心地帮他脱下沾染了墨迹的直缀。她看不懂他带回来的那些抄录草稿上密密麻麻的字,却能感受到他眉宇间那深藏的疲惫。

“夫君,这书……要抄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有时,她会一边为他揉捏着略显僵硬的肩膀,一边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书架的浩瀚,她虽未亲见,但从谢珩日复一日的辛劳中,已能窥见一斑。

谢珩闭着眼,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暖意和恰到好处的力道,心中的倦意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摩挲着她因常年劳作而略带薄茧的指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或许需要很久,很久。这部书,太大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漫长到近乎无尽的未来。“但既然开始了,便没有回头的道理。总需有人,一点一点,将它留存下来。”

这话,既是对沈清漪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复制《永乐大典》的任务,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考验的不仅是能力,更是耐心与毅力。他不能急,也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必须如同最普通的翰林官一般,沉潜下来,融入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中。

春去夏来,庭院中的葡萄藤已爬满了架子,投下郁郁葱葱的绿荫。谢珩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清晨入宫,埋首于文渊阁那浩瀚的墨海之中;傍晚归家,在沈清漪的温情与琐碎的家常里汲取片刻的安宁。他手抄的副本,已慢慢积累起一小叠;而他神魂之中拓印下的“镜像”,也如同不断扩张的版图,悄然覆盖着《永乐大典》的又一个角落。

前路依旧漫漫,墨海无涯。但谢珩知道,他正行走在唯一正确的道路上,每一步,都离目标更近一分。而这漫长时光里的艰辛与孤寂,或许,便是获取那超越凡俗智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