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闲趣忘川 河畔夜话(2/2)
曹雪芹正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卷、滋滋冒油的鹿肉夹起,闻言,动作顿了顿,他将肉放入谢珩面前的玉碟中,这才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亭外那一片在夜色与灯火中更显神秘瑰丽的彼岸花海,以及花海尽头幽深静谧的河水。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又最终归于平静释然的笑容。
“忘川……是个好地方。”他缓缓说道,声音清润,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笃定,“此地无饥寒交迫,无世态炎凉,无那‘大厦将倾’的无力,亦无那‘字字血泪’的煎熬。”
他指了指亭外那绚烂到极致的彼岸花:“您看这花,开得如此烈,如此艳,却无叶相伴,据说能唤起亡者生前记忆。可我在此,见它千百回,心中却只觉安宁。前尘旧梦,悲欢离合,固然刻骨,但于此地,却仿佛都隔了一层,不再那般撕心裂肺。”他又指了指泥炉上袅袅升起的烟火气,“在这里,我可以只为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肉而欣喜,可以只为一步妙棋而抚掌,可以只听曲中韵律之美,而不必深究其背后是否藏着马嵬坡下的白绫……这,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自在。”
他转回头,看着谢珩,目光诚恳:“说来惭愧,前世潦倒,心中块垒难消。如今在此,得使君与诸位名士不弃,容我这般懒散度日,寄情于这些微末趣事之中,竟将昔年种种执念,渐渐看淡了些。此处,于我,实乃一方难得的净土,一个……可以真正‘休息’的归宿。”
谢珩静静地听着,看着曹雪芹在说这番话时,眼中那真切的光彩。他知道,这位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文人,在此地找到了他生前求而不得的平静与安宁。他不再被生活所迫,不再被遗憾啃噬,可以将才华用于纯粹的“趣”而非“血泪”的抒写,这或许,正是忘川能给予他的,最好的补偿。
“先生能在此地心安,便是忘川之幸。”谢珩执起玉箸,夹起那片鹿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这肉,烤得极好。”
曹雪芹闻言,笑容愈发真切,如同得了夸奖的孩童,又忙不迭地将新烤好的菌菇与碧藕夹给谢珩:“使君喜欢便好,您再尝尝这个……”
凉亭内,肉香弥漫,笑语轻声;凉亭外,忘川水逝,彼岸花开。一冷一暖,一静一动,交织成忘川恒久岁月中,又一幅寻常却动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