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饕餮争鸣 醉翁调和(2/2)

眼见两人又要争辩起来,欧阳修终于再次开口,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目光在两位弟子(广义上,王安石亦曾受他提携)脸上扫过,笑道:“子瞻,介甫,你二人啊……一个如烈火,一个如迅雷,碰到一起,便是这般景象。”他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与无奈。

“司马君实,确为君子,学问道德,老夫亦是佩服的。”欧阳修先肯定了司马光的一面,随即话锋一转,“然则,介甫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变法图强,亦是救国之心。只是……”他看向王安石,目光深邃,“操之过急,用人不明,亦是弊端。譬如行舟,水势湍急,舵桨需得配合得当,方能平稳,一味猛冲,恐有倾覆之虞啊。”他这话,算是点出了王安石变法中存在的问题,语气温和,却切中要害。

接着,他又看向苏轼:“子瞻啊,你性情豁达,文章天下,然于政事,有时未免失之疏阔。司马君实之学,固然严谨,然世事变迁,岂能尽依古法?你当年反对新法,亦有为民请命之诚,然是否全然洞察时弊,所建言是否尽为良策,亦需反思。”

他这一番话,各打五十大板,又各有肯定,既安抚了双方的情绪,又将争论从具体的人物褒贬,拉高到了治国理念与个人局限的层面。

谢珩见欧阳修已然出面调和,便也顺势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忘川使君的超然:“永叔先生所言甚是。政见之争,源于济世之心,本无绝对对错。司马光公之学问人品,王安石公之变法魄力,苏子瞻之才情与关怀,皆是我华夏文明之星辉,缺一不可。如今诸位既已身入忘川,前尘功过,自有史笔与后人评说。在此地,何不暂放昔日朝堂恩怨?”

他目光扫过苏轼与王安石,最后落在那虚无之处,仿佛预见未来:“况且,依忘川接引之序,司马光公……迟早亦会抵达此地。届时,三位当面,纵有歧见,亦可如永叔先生这般,煮酒论史,平和探讨,岂不胜过在此徒作口舌之争,扰了饕餮居的清净,也负了这忘川的安宁?”

谢珩这番话,既肯定了他们的历史地位,又点出了忘川的超脱属性,更抛出了“司马光迟早会来”的未来景象,让眼前的争执显得似乎……为时过早,也格局小了。

苏轼与王安石闻言,皆是一怔。欧阳修抚掌笑道:“使君此言大善!往事已矣,来者可追。既然迟早要见面,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坐下,尝尝冯掌柜新研制的茶点,让老夫也听听,你们这些年,又有什么新的感悟?”他笑着将两人往座位上引。

苏轼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面色依旧沉凝但怒气似乎消散几分的王安石,深吸一口气,终究是豁达性子占了上风,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罢了罢了,是我失态了。老师,使君,你们说得对。介甫,方才言语冒犯,还望海涵。”他对着王安石拱了拱手。

王安石沉默片刻,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也只是生硬地回了句:“罢了。”算是接受了这个不算和解的和解。他虽固执,却也非不通情理之人,谢珩与欧阳修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

一场因司马光而起的风波,在欧阳修这位睿智长者的缓冲与谢珩这位忘川主宰的调解下,暂时平息。饕餮居内,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欧阳修引导下的、关于诗文与经义的寻常探讨声。谢珩见已无大碍,便悄然离去,心中却知,这只是开始。待司马光真身降临忘川之时,恐怕还有一番更大的波澜需要应对。而这,或许正是忘川容纳万千英魂,所必然要承载的、源自历史的厚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