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归舟破浪 镜返忘川（2/2）

来到海滩，果然见到一艘体型颇为不小的福船静静地停泊在离岸不远处的深水区。船身修长，桅杆高耸，帆篷虽未完全张开，但仍能看出其远洋航行的气派。船体漆色虽因长途航行略显斑驳，但造型与细节处，无不彰显着中土造船工艺的精湛。几名水手模样的人正驾着小艇，往返于大船与岸边，搬运着淡水桶和一些新鲜的瓜果。

看到这艘来自故土的大船，黄婆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她紧紧抿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失态。渔民阿山已经迫不及待地驾着自家的小舟，靠近了那艘大船，与船上管事模样的人大声交谈起来。

不多时，阿山划着小舟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对着岸上的黄婆高声喊道：“黄婆！说好了！船主答应了！他们说可以捎带上您，正好舱位还有空余！不过船补充完物资，最迟明早就要趁潮水启航了！”

消息确认，黄婆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站稳。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多年来待她如亲人的黎族乡亲，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不舍与祝福，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清晰：“多年来，多谢各位乡亲照拂，黄道婆……永世不忘！”

黎人们纷纷上前，说着祝福的话，送上他们准备的干粮、清水和一些精致的黎锦作为盘缠。场面一时既伤感又充满温情。

谢珩站在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黄道婆的传奇，即将翻开新的篇章。而他，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是夜，黄婆在黎族乡亲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了行装，其实并无多少财物，最重要的，是她多年来记录纺织心得的一些粗糙纸页，以及几件她最为珍视、凝聚了她与黎家姐妹心血的黎锦样本和几样关键的纺织工具。

翌日清晨，海面薄雾初散，朝阳将金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艘福船已经升起了部分船帆，准备启航。黄婆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前往大船的小舟。

在小舟离岸前，她最后回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独立于海滩一角的谢珩身上。她对着他，再次遥遥一揖，嘴唇微动，无声地道了谢，也道了别。

谢珩亦拱手还礼，目送着小舟载着那位身负星火的妇人，缓缓驶向那艘即将载她归乡、也将载着她走向不朽传奇的大船，直至小舟靠上大船，那抹素色的身影消失在船舷之后。

良久，福船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巨大的船帆缓缓升满，借助风力与潮势，开始调转船头，向着北方，破浪而去，渐渐化作海天之际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海滩上，送行的黎人也渐渐散去，只余下谢珩一人，独立于潮起潮落之间。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一处更为隐蔽的礁石丛中。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取下发髻上的乾坤镜。此刻的乾坤镜，光华内蕴，灵性十足。他运转仙力，注入镜中，镜面顿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幽深、旋转着轮回光影的通道，缓缓在镜前显现——正是通往忘川的归途！

谢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留下他短暂足迹的天涯海角，不再留恋，一步踏入了那光影漩涡之中。

熟悉的时空扭曲与拉扯感传来，但与上次被镜魔打落时的失控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着乾坤镜力量的引导，平稳地穿梭于阴阳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脚下一实，他已稳稳站在了熟悉的地方——忘川之地，那氤氲着轮回气息的九泉之井旁。

井口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忘川特有的、混合着前尘旧梦与永恒宁静的气息包裹而来。他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感知忘川此刻的状况，目光便被井畔另一道刚刚凝聚成形、似乎也是刚刚抵达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位老妇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而充满了一种回归故土的激动与恍如隔世般的茫然。她正有些无措地环顾着四周幽邃而奇异的景象。

正是黄道婆！

历史的轨迹，在她登上北归福船的那一刻，已然注定。而她的魂灵，在走完人间旅程后，亦循着星灵之力的指引，被接引至了这忘川之地。

谢珩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温和而复杂的笑容，缓步上前，执礼道：“黄夫人，别来无恙。欢迎驾临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