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剑器动川 公孙惊鸿(2/2)

正当谢珩引着公孙大娘前往长恨阁附近择选居所时,一袭霓裳、正于阁楼高处凭栏远眺的杨玉环,也被那抹醒目的红色身影与独特的武者气质所吸引。她美眸流转,带着几分好奇与鉴赏的神色,缓步自阁中走出。

“使君安好。”杨玉环先是对谢珩微微一福,随即目光便落在公孙大娘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对寒光内敛的剑器上,眼中异彩连连,“这位妹妹好生英气,这身装扮……莫非是善舞剑器?”

谢珩正欲介绍,杨玉环却似有所悟,轻掩朱唇,讶然道:“且慢……使君,观这位妹妹风姿,手持双剑,莫非……莫非便是当年名动长安,先帝在时,于御前献技,一曲剑舞引得万众瞩目的……公孙大家?”她竟是从那独特的气质与兵器上,猜出了公孙大娘的身份。毕竟,同为巅峰舞者,即便时代略有交错(公孙大娘活跃于开元前期,玉环得宠略晚),但这等传奇人物的事迹,在宫廷乐舞体系中,自是如雷贯耳。

公孙大娘见这位姿容绝代、气度华贵的女子竟能认出自己,亦是有些意外,抱拳道:“娘娘谬赞,大家之称不敢当,妾身正是公孙氏。”

这时,恰逢杜甫正在长恨阁附近的亭台中与友人品茗论诗,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踱步过来,见到公孙大娘,先是微微一怔,仔细端详片刻,脸上渐渐露出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上前几步,竟对着公孙大娘躬身一礼,语气充满了感慨与敬意:

“您……您莫非就是公孙大娘?在下杜甫,昔年在郾城,曾有幸观览过您的弟子李十二娘舞《剑器》,其时壮其蔚跂,已然惊为天人!曾作诗云:‘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不想,不想今日在这忘川之地,竟能得见大娘本尊!当年诗中所写‘?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今日方知,竟是半分未曾夸张!”这位诗圣情绪激动,仿佛见到了活着的艺术传奇,那诗篇中的景象与眼前之人重合,令他不能自已。

公孙大娘听闻杜甫之言,尤其是听到他那流传后世的诗句,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感慨,她敛衽还礼:“原来是杜工部。工部诗篇,誉满天下,妾身亦是听闻。不想当年郾城一舞,竟能得工部如此厚赞,并记于诗篇,流传后世,妾身……愧不敢当。”她虽谦逊,但得知自己的技艺通过诗圣的笔得以不朽,神色间亦流露出艺术家的欣慰。

杨玉环见状,笑容愈发真切动人,她上前拉住公孙大娘的手,语气热忱:“果然是公孙大家!真是太好了!朕这长恨阁,汇聚忘川乐舞英才,唯独缺了如大家这般刚柔并济、惊才绝艳的剑舞大家!大家若不嫌弃,可否就在朕这长恨阁中,做一位供奉艺人?平日无需拘束,兴致来时,便舞上一曲,让这忘川众生,也领略一番当年‘剑器动四方’的风采!大家意下如何?”她自称“朕”乃是生前习惯,在此地也并未刻意改正,但其态度却是极为诚恳的邀请。

公孙大娘本就好舞成痴,见杨玉环如此盛情,长恨阁又是这般汇聚知音之地,心中早已意动。她看了一眼身旁含笑的谢珩,又看了看激动未平的杜甫,飒然一笑,对着杨玉环拱手道:“蒙娘娘如此看重,妾身敢不从命?能于此地再续舞缘,与诸位知音共赏,亦是妾身之幸!”

“好!好极了!”杨玉环喜笑颜开,当即吩咐左右,“快,为公孙大家准备最好的厢房,一应所需,务必周全!”她又对公孙大娘道,“大家初来,且先安顿,待一切妥当,朕再与大家细细探讨这舞乐之道。”

自此,长恨阁除了原有的清歌曼舞,更多了一道如同雷霆疾电、又似江海凝光的剑器寒芒。公孙大娘的到来,不仅为忘川的艺苑增添了一抹刚健雄浑的亮色,更使得那盛唐的乐舞风华,在这彼岸之地,得以更加完整地重现与传承。谢珩看着这因艺术而迅速建立的融洽关系,心中亦感欣慰,悄然离去,将这片舞台,留给了这些不朽的艺术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