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霓裳余韵 长恨新声(2/2)

谢珩静静地听着,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亦是复杂难言。这段公案,千古评说,孰是孰非,早已难辨。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恨,或许是一种本能。但恨意如火,灼人先灼己。娘娘问谢某该不该恨,谢某无法替娘娘回答。只是,此地是忘川,超脱之地。前尘种种,无论爱恨情仇,终成云烟。执着于恨,困住的,终究是自己。”

杨玉环闻言,惨然一笑,那笑容凄美得令人心碎。她抬起广袖,轻轻拭去泪痕,动作依旧带着宫廷训练出的优雅。

“恨……有什么用呢?”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谢珩的问题,“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被逼的罢了。坐在那个位置上,有时候……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又何况是别人的命?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他是君王,我是妃子……盛世需要美人点缀,乱世需要美人顶罪……自古如此,岂独我杨玉环一人?”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凉与惊人的通透。那不仅仅是自怜,更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对那个时代规则的无奈认知。

谢珩看着她,心中叹息。这位被冠以“祸水”之名的女子,在经历了极致的繁华与惨烈的终结后,其魂灵中沉淀下来的,并非只有怨怼,更有一种被命运碾压后的清醒与疲惫。

“娘娘能作此想,是心境开阔。”谢珩温言道,“既至忘川,前尘已了。此地无有战乱纷争,无有宫廷倾轧,娘娘可随心而活,寻回本真之乐。”

“随心而活……”杨玉环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光彩。她环顾四周,看着忘川静谧的河水,妖艳的彼岸花,远处隐约的亭台楼阁,感受着此地与世无争的祥和气息。

她忽然转向谢珩,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一丝不确定:“使君……妾身……别无长处,唯自幼习得歌舞音律。不知……不知可否在此地,开一间乐坊?不需奢华,只求能有一方天地,让这霓裳羽衣之曲,不至绝响。也让妾身……能有个寄托。”

她的请求,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方才谈及过往时的哀怨判若两人。

谢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颔首应允:“自然可以。忘川本就鼓励名士延续志趣才学。娘娘愿开乐坊,传习音律舞蹈,乃是雅事。谢某会命墨羽为娘娘寻一处合适的馆舍,一应所需,皆可由桃源居支应。”

杨玉环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踏入忘川后的第一个真切笑容,如同雨后初绽的牡丹,虽带着泪痕,却明艳不可方物。她对着谢珩深深一礼,声音中带着哽咽的感激:“多谢使君成全!”

谢珩再次取出风华录。这一次,杨玉环接过光笔,在那空白页上,以她特有的、婉约流畅的笔迹,郑重地写下了“杨玉环”三字。笔落,光华微闪,桃源居内的丹青卷上,随之增添了一道身着霓裳、风华绝代的身影。

“娘娘,请随我来。”谢珩引着杨玉环,离开了九泉之井,踏上了忘川的土地。

走在忘川河畔,杨玉环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新奇的世界。远处金戈馆传来的隐约操练声让她微微蹙眉,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逸趣社方向传来的丝竹之声吸引,眼中流露出专注与怀念。

“使君,那乐坊……妾身想唤它‘长恨阁’,可好?”她忽然轻声问道。

谢珩脚步微顿,看向她。长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她终究还是未能完全释怀。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娘娘喜欢便好。”谢珩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回应。

杨玉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也几分新的期待:“并非全是恨意。亦有……对那段时光的纪念,以及对这新生之地的寄望吧。但愿在此地,音律能长存,而恨意……终将随风而散。”

谢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曾惊艳了一个时代、也背负了千古争议的女子,将在忘川,以她的方式,开始书写新的篇章。而那间即将成立的“长恨阁”,或许将成为忘川又一处独特的风景,用音乐与舞蹈,诉说着超越时空的悲欢与感悟。新的音律,即将在这片永恒的土地上,悠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