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灵魂（2/2）

“最多十二小时。他们的技术迭代速度很快，我们原有的干扰模型正在失效。”暗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老板，时间不多了。而且……‘摇篮’那边的医疗小组通知，顾影小姐最近一次的生理指标出现波动，他们建议……进行下一阶段的‘融合’测试。”

顾言敲击方向盘的手指骤然停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融合测试。这听起来温和的词语背后，是更深层次、更不可逆的基因层面干预，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核心的、也是最具争议的部分。他们将此视为进化，而顾言深知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和伦理深渊。用顾影来做测试……这是李理事的又一张牌，逼他就范。“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继续监控‘钥匙’信号和‘清道夫’动向。保持静默，非必要不联系。”“明白。”

通话结束。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顾言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一个黑色金属箱，里面是他多年来私下收集的、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部分非人道实验的间接证据，以及一些他未能完全破解的加密档案。这些不足以扳倒整个计划，但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的地震。他原本打算在更稳妥的时机，用更周密的方式将这些公之于众。但现在，时间似乎不够了。

苏晚的闯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她敏锐，执着，而且拥有他需要的、破解“普罗米修斯”最核心加密算法的潜力——那是连他都未能完全掌握的领域。他将“钥匙”给她，是一场豪赌。赌她能解开最后的谜题，赌她在知道部分真相后，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赌他们两人能在这必死的局中，撕开一道口子。但李理事和“清道夫”的步步紧逼，以及顾影岌岌可危的状况，让这场赌博的代价变得无比巨大。

他必须找到苏晚，必须在“清道夫”之前，也必须在她完全破解数据、可能做出不理智行为之前。他调转车头，驶向下高架的匝道。他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一个连李理事和“暗线”都不知道的，真正只属于他自己的安全点。那里有他需要的装备，和一些……或许能用来谈判的筹码。夜色深沉，城市的轮廓在车后渐行渐远，他正驶向更深的黑暗，去寻找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微光。

苏晚藏好硬盘和手机后，感到一阵虚脱。精神和体力的双重透支让她眼皮沉重。她知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她决定在沙发上蜷缩一会儿，就一会儿。她设置了一个半小时后的手机震动闹钟，然后抱着膝盖，在昏黄的灯光下闭上了眼睛。然而，睡眠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画面不断闪现：顾言冷静执刀的样子，废弃通道里滴落的冰冷水珠，屏幕上“净化完成”的红色标记，还有那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二十四小时……”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发现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再也无法入睡，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天色依旧漆黑，楼下街道依旧空荡。但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攫住了她。这里不能待了。即使这里暂时安全，那个威胁电话也意味着她的行踪并非绝对保密。对方能给这个安全屋的手机打电话，就有可能通过基站三角定位大致确定她的区域。她必须移动，在黎明到来之前。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电量不足的个人手机和充电宝，少量现金，一个伪装成口红的微型防狼喷雾，以及藏起来的空硬盘和黑手机。她将空硬盘和黑手机从藏匿处取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空硬盘贴身放好，而那个黑手机，她拆下了电池和后盖——这是老式手机才有的设计——然后将手机主体扔进了马桶用水冲走，电池和sim卡则分别丢弃在路过的两个相隔很远的垃圾堆里。尽可能地销毁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门，再次融入外面的黑暗。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下一个安全点在何处。她只是凭着本能，向着与旧城区相反的方向，向着城市更繁华、人口更密集的区域走去。或许，在茫茫人海中，反而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她需要时间，需要理清思路，需要等那个可能来自外部的回应，也需要……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正确的动态密钥。她就像一个手持空弓的猎人，在黑暗的森林里，被更强大的猛兽追逐，唯一的希望，是那支不知射向何方的幽灵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