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断（2/2）

空间乱流的嗡鸣和尖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水滴从高处坠落，砸在积水里发出的单调、空洞的“滴答”声，在无边的黑暗中反复回荡，敲打着紧绷的神经。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下和四周疯狂地渗透进来，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深入骨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混合着浓重的铁锈、陈年淤泥、还有某种……大型金属结构长期浸泡后散发的、令人作呕的霉烂气息。

我挣扎着撑起剧痛的身体，双手陷入冰冷粘稠的淤泥中。黑暗中，视觉几乎完全失效，只有蚀骸碎片所在的位置传来清晰的悸痛，像一颗在胸腔内搏动的、冰冷的异形心脏。每一次悸动，都牵引着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麻痹和眩晕。这是……哪？顾凛最后喊出的“空间置换”……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摸索着周围。身下是冰冷、坚硬、布满滑腻苔藓的水泥或石质平面。触手所及，是冰冷的、带着粗粝锈迹的巨大金属管道？管壁厚得惊人，弧度巨大，冰冷地嵌在更坚硬的石壁中。空气的流动带着一种沉闷的、在地下深处才有的滞重感。排水系统？大型地下管廊？还是……废弃的工业设施？“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带着回音，传出去很远。

没有回应。只有水滴固执的“滴答”声。顾凛……他最后……那个被暗金光焰巨爪吞噬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意识深处。还有他最后那毫无情绪的“注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攥住，窒息般的沉闷。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蚀骸碎片！定位信号！顾凛用整个安全屋和可能的自我牺牲换来的逃离窗口，绝不能浪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忍着蚀骸悸动带来的眩晕和剧痛，试图感知周围的环境。除了冰冷、潮湿和死寂，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来自脚下极深的地底，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厚重的岩壁中渗透出来。这声音很熟悉……是那种大型基础设施的基频震动？还是……不！不对！蚀骸碎片猛地一跳！悸动骤然加剧！

这一次，悸动不再是混乱的！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指向性！它像一枚被磁化的指南针，针尖……死死地……指向我的左前方！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深处！它在……指引方向？！不！不是指引！是……吸引！是同源存在的……强烈共鸣！那里……有什么东西？！一股比身下淤泥更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心脏！

难道是……“茧”的次级衍生物？！追踪定位信号追到了这里？！我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伏在冰冷的管道上，一动不敢动。侧耳倾听。除了水滴声和那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左前方的黑暗深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吱嘎……

声音极其轻微，短促，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像是沉重的、锈死的铰链，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极其缓慢地……强行扳动了一点点。紧接着，是……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比远处的水滴声更粘稠，更沉重。滴落在某种金属或水泥平面上，发出一种……闷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水滴声掩盖的……喘息？

不！不是喘息！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如同破旧风箱在艰难抽动的……嗬嗬声？带着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气？黑暗中，蚀骸碎片指向左前方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水汽，从额角滑落。身体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微微颤抖。是什么？

是幸存的同伴？还是……从深渊爬出来的……猎食者？那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吱嘎——！这一次，声音更近了一些！伴随着更清晰的、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那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也变得更加粗重！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的管道深处……朝着我的方向……极其艰难地……移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