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雪(2/2)

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小的冰刃,割裂着气管和肺腑。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又被狂风撕碎、卷走。脚下是深及小腿的积雪,冰冷湿重,死死地包裹住脚踝。寒意透过薄薄的手术衣和单裤,疯狂地侵蚀着身体,血液似乎都要冻结。这里是……哪里?

刚才还在灼热如同地狱的复苏室,瞬间坠入这片冰封的死亡绝地?巨大的反差和极致的寒冷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剧烈的颤抖。就在这意识被冻僵、思维停滞的瞬间“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如同……干燥的树枝被积雪压断。又像……某种纤细的、脆弱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折断。

声音的来源,就在正前方。隔着漫天狂舞的、迷蒙视线的风雪。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头颅,目光穿透密集的雪幕,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约十几米外。风雪稍歇的间隙。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死寂的雪原中央。素白。

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白。宽大的、样式古朴的长袍,如同最纯净的初雪织就,衣袂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冻结在时间里。长发如墨色的瀑布,倾泻在素白的肩背上,与漫天飞舞的雪片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是她。那个在监控屏幕黑洞里惊鸿一瞥的背影!那个在教授涣散瞳孔中映出的、雪地里折断颈项的残影!她就那样背对着我,微微仰着头,望着铅灰色、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穹。姿态凝固,如同亘古存在的冰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死寂。

风雪在她周围狂啸,卷起雪沫,却无法靠近她身周尺许之地。那片小小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只有绝对的、凝固的寒冷。“咔嚓。”那声脆响,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贴近!仿佛就在耳边!声音的源头,正是那个素白背影微微仰起的、纤细的颈项!

随着那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脆响我清晰地“看到”——不,是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在那素白衣袍的领口上方,那截暴露在风雪中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项深处……一块细小的、连接着脆弱生命的骨骼……正在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碾压下……一点点地……碎裂!

那碎裂的声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无比诡异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穿透了狂风的呼啸、逆着漫天席卷的风雪……如同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钢针,一寸寸地、缓慢而残忍地……扎进了我的耳蜗深处!冰冷!剧痛!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绝望和毁灭感!

“呃……”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强行灌入耳中的、正在发生的、颈骨断裂的恐怖声响!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口袋深处。那枚冰冷的钥匙,在极致的寒冷中,毫无征兆地……再次灼烫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烙铁般的剧痛。

而是一种……冰冷的灼烧感!如同液态的氮气在皮肤上流淌、渗透、冻结并灼伤!钥匙坚硬的棱角,隔着布料,清晰地烙印在我的大腿皮肤上!它内部那诡异的搏动,在沉寂片刻后,重新开始!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冰冷,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雪原、与那素白背影、与那颈骨寸寸碎裂的脆响……诡异的共鸣!

风雪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穹下,素白的背影依旧凝固。颈骨碎裂的脆响,如同附骨之蛆,持续地、缓慢地、一下下地……扎进我的听觉神经深处。钥匙冰冷的搏动,在灼痛的皮肤下,一下,又一下。咚…咚…咚…像敲在冰封的棺材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