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位置（2/2）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沈时砚残躯上那个幽蓝闪烁的机械接口，能量输出骤然改变！狂暴的湮灭光柱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大的、无形的牵引力场，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距离孔洞最近的……我的身体！力量之大，无可抗拒！

“呃！”我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中，身体瞬间离地，被那股强大的牵引力狠狠拽离了狭窄的平台！朝着地面上那个刚刚被轰出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湮灭孔洞……飞了过去！视野天旋地转！崩塌的阴影、飞溅的淤泥、沈时砚那趴在孔洞边缘、彻底失去生息的残破躯壳……在眼前疯狂闪过！下一秒！冰冷的、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

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一片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狂暴空间乱流撕扯的绝对虚无！蚀骸碎片被贯穿的剧痛、内脏破碎的灼烧感、以及“茧”那灭世意志残留的重压……在这维度的折磨下都显得模糊而遥远！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枯叶，瞬间被卷入乱流，撕扯成无数碎片…冰冷。刺骨的冰冷，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和淤泥腐败的气息，再次将意识从虚无的深渊中拖拽回来。

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尤其是锁骨下方，那里不再是麻木，而是传来一种……空洞的、被彻底掏挖后的钝痛，混合着手术刀冰冷的金属触感。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充斥着灰蒙蒙的光线和晃动的水影。身下是冰冷、坚硬、布满滑腻苔藓的石面。空气依旧潮湿腐臭，但那种大型金属管道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开阔、更死寂的……空旷感？水滴声。单调、空洞的“滴答”声，从头顶极远处传来，带着悠长的回音。这是……哪？

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锁骨下方——手术刀的刀柄还在！冰冷地嵌在皮肉里！贯穿的位置传来剧烈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空洞感。蚀骸碎片……似乎……彻底沉寂了？不再有悸动，不再有共鸣，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带来持续剧痛的异物，深深嵌在血肉之中。目光艰难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高得望不到顶，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从黑暗的穹顶垂挂下来。地面上覆盖着深浅不一的黑色水洼，水面漂浮着油污般的彩色虹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万年不散的陈腐气息。我正躺在一块相对干燥、突出水面的巨大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恶臭的幽暗水潭。不是之前的地下管道了。顾凛的机械义肢……最后那空间湮灭的一击……竟然真的打通了一条逃生的通道？把我抛到了这个未知的地下溶洞？沈时砚……心脏猛地一缩！

目光焦急地扫向四周。在平台边缘，靠近冰冷水潭的地方……一个身影……静静地趴伏在那里。是沈时砚！他面朝下，整个身体浸泡在平台边缘冰冷的污水中。右肩处……那个被强行撕裂、又被机械接口镶嵌的恐怖断口，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断口边缘焦黑一片，残留着焊接的疤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暗金色的荆棘藤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被暴力破坏后的、狰狞的皮肉和断裂的骨茬。没有流血，伤口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他那条扭曲的伤腿无力地浸泡在水中。湿透的、沾满污泥的头发如同海草般覆盖着他的头颅和脖颈，完全看不到脸。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连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感觉不到。只有冰冷的水，缓缓漫过他残破的躯干。“沈……时砚……”嘶哑的声音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带着血沫。没有回应。只有水滴固执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反复回荡。他……死了？为了强行中断链接，为了最后打出那个逃生通道……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

蚀骸碎片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空洞的抽痛。不是因为共鸣，而是……一种失去了重要连接的、冰冷的剥离感。手术刀冰冷的触感更加清晰。我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剧痛的身体，朝着平台边缘那个浸泡在水中的身影爬去。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伤口和断裂的骨头，冷汗浸透了残破的病号服。终于爬到了他身边。冰冷刺骨的污水浸没了我的膝盖。颤抖的、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伸向他那被湿发覆盖的头颅，想要将他从污水中翻过来……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湿发的前一刻。嗡……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不是来自地底深处！是……来自沈时砚那浸泡在水中的、残破的右肩断口处！那个镶嵌在焦黑皮肉和骨茬中的……冰冷的机械接口！接口边缘，几处极其微小的、几乎被污泥覆盖的幽蓝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