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之径（2/2）

巨大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覆盖着厚重氧化层和暗金琉璃态熔融痕迹的金属结构残骸，在铁灰色的冷光中沉默矗立，一直延伸到视野无法穿透的黑暗深处。扭曲断裂的巨型管道如同史前巨兽的肋骨，刺破“地面”，指向灰暗的“天空”。无数形态怪异、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机械残骸散落其间，表面布满了非自然的撕裂伤和高温熔融的恐怖痕迹。

这里不像一个地方。更像一个……战场。一个发生在无法想象久远之前、将星辰般巨大的机械造物彻底撕碎、熔毁、最终抛弃在此的……终极坟场！死寂。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和呼吸声。沈时砚……顾凛……机械手臂……nidus-09……一切仿佛都成了上一个宇宙纪元的模糊幻影。只有锁骨下那块冰冷的碎片，用持续的剧痛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挣扎着想要坐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后背撞击墙壁造成的骨裂，传来钻心的疼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锁骨下方——手术刀的刀柄还在！冰冷地嵌在皮肉里！贯穿的伤口边缘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正在被碎片缓慢地侵蚀、同化。必须……把它拔出来……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思维。无论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带着这块该死的碎片，就等于带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的左手，一点点地……艰难地……移向锁骨下方那截冰冷的刀柄。指尖触碰到金属的冰冷。剧痛瞬间加剧！蚀骸碎片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微微震颤起来，一股冰冷的、带着排斥感的微弱波动顺着刀身传来。忍住！拔出来！左手猛地发力！五指死死攥住那截刀柄！

“呃啊——！！！”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占据！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刀身狠狠扎进了大脑深处！蚀骸碎片不再是沉寂的金属，而像是被惊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更深地钻入血肉！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牙齿深深嵌入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拔！出！来！意志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左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外一拽！噗嗤——！！！粘稠的、混合着淡金色泽的冰冷液体，随着手术刀的拔出，如同小型的喷泉，猛地从贯穿的伤口中飙射而出！

“呃！”剧痛达到了，随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剥离感！身体瞬间脱力，软倒在冰冷的金属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手中，紧紧攥着那柄染血的、粘稠的、尖端还带着一丝暗金色诡异光泽的……合金手术刀。

而锁骨下方，那个被贯穿的伤口，正汩汩地涌出混合着暗金色泽的粘稠液体，迅速染红了残破的病号服。伤口深处，不再有异物的触感，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挖后的、冰冷的空洞和麻木。碎片……拔出来了？结束了？虚脱感和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开始模糊。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震动感……猛地从……那个刚刚被手术刀贯穿、此刻正流淌着暗金粘稠的伤口深处……传来？！不是来自外部！是……源自身体内部？！源自那个……被碎片污染、被强行挖空的……空洞？！震动感极其微弱，如同冰层下暗流的轻触。频率……7.83hz！与地底深处那沉重脉动……完全一致！紧接着！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同化欲念的……非人意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那震动的链接……极其蛮横地……挤入了意识深处！……容器……破损……需要……修补……同化……归墟……冰冷的“渊语”碎片，不再是之前“茧”的宣告，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贪婪、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仿佛……那个被锁孔释放出来的、阶梯尽头的恐怖存在……已经……锁定了我！

锁定了我这个……被蚀骸碎片污染、又被强行剥离了碎片、留下了一个“空洞”的……完美“容器”？！“不……”绝望的呜咽卡在喉咙里。手中，那柄染血的手术刀，刀尖上残留的暗金粘稠，在铁灰色的冷光下，反射出……一丝……诡谲的、活物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