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观景窗外的鹤唳（一）（2/2）

清脆、甜美、充满活力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阳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他脑海中翻腾的黑暗念头。

林悦像一只轻盈的云雀，从7e车厢相对明亮整洁的过道那头飞奔而来。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似乎更加凝实，边缘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更加深邃的湛蓝光晕。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江宅！你看！我升级了！” 她在他面前站定，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一片纯净的鹅黄色涟漪，“蓝色二阶！华哥说得对，只要坚持下去，灵魂真的会变强！而且，我感觉再有四天，最多四天，我就能到蓝色三阶了！” 她掰着手指头，笑容灿烂得几乎驱散了江宅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江宅伸出一半的手，本能地想指尖悄悄探向她垂落的袖口，却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荆棘刀格挡杰克触手时传来的污秽粘腻感，以及引爆脓包时那炸开的、混合着罪孽残渣的恶臭。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身侧，指尖微微蜷缩，藏在袖口的阴影里。

“悦悦，太好了，恭喜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如常的温和。但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寒与刚刚被强行压下的黑暗渴望，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林悦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她沉浸在升级的喜悦里，自动过滤了江宅身上那过于复杂的疲惫与异样。她一把拉住江宅的胳膊，避开了他袖口下微蜷的手，声音雀跃：“走！庆祝一下！整天待在这里闷死了！我听说这节车厢最里面，有一个小型观景台！华哥说，列车还要在虚空里穿梭整整六天才到下一个站台呢，好无聊啊！我们去看风景吧！7e车厢的窗外，听说和我们之前看的都不一样！”

她的热情带着不容拒绝的活力，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有些恍惚的江宅，穿过7e车厢相对安静、秩序井然的过道。这里的乘客魂体大多凝实，形态各异，却普遍带着一种内敛的锐利或沉静的智慧。角落里，一个魂体呈现出半透明机械结构的老者，正用发光的指尖在空中勾勒着繁复的立体几何模型，模型核心处一个微型的恒星系在缓缓坍缩，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另一边，一个穿着笔挺但样式古老西装的男子，身影偶尔会模糊成一串高速流动的、闪烁着暗绿色光芒的加密数据流，只有腰间一个若隐若现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幽灵手枪”轮廓，昭示着他可能的身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弱的臭氧味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与7g的污浊血腥截然不同。

观景台位于车厢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凸出结构，由一整块巨大的、仿佛由凝固的暗色水晶构成的弧形幕墙包裹。幕墙之外，便是列车在无尽虚空中穿梭的奇景。

刚一站定，江宅脑海中关于7f车厢窗外那光怪陆离、充满市井烟火与混乱情绪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夕阳熔金的车流、虚假得发腻的翠绿山川、旋转木马刺目的彩灯、暴雨小巷的仓皇身影、壁炉的虚火与吞噬房屋的烈焰…无数破碎的地球现实记忆，如同溺水者的呓语，在灰黄混沌的光晕中疯狂闪烁、撕裂、湮灭，带来纯粹的感官冲击与心神恍惚…

然而，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