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海葬、信笺与诅咒肉排(二)(2/2)
“我恨他…”杰克的声音冰冷刺骨,“恨他抛弃了我们…恨他让母亲在绝望中死去…”
“我…似乎有点绘画的天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一幅描绘远帆的画…被一个路过的商人看中…用一个荷兰盾买走了…”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一个荷兰盾!哈!那就是我…梦想的开始!”
“我很努力…很有天赋…”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曾经的骄傲,但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很快…我的画…开始有人赏识…我开始赚钱…娶了露西…一个像母亲一样温柔、坚韧的平民女子…”
“我以为…我能摆脱那个男人的阴影…我能给露西…还有我们的女儿丽莎…一个好生活…”
“可是…”杰克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怨毒,“那些贵族老爷!他们不喜欢我的画!不喜欢我画贫民窟的饥饿!画码头工人的汗水!画被教会黑麦毒死的孩子!”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他们要什么?!要看到那些贱民拿着发霉的黑麦面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要看到他们跪在教堂门口,感恩戴德地亲吻神父的鞋尖?!”
“我画不出来!”杰克猛地摇头,乱发在风中狂舞,“我画不了那些虚伪的、歌功颂德的狗屎!”
“于是…我的画…再也没人买…”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自嘲和绝望,“一幅也卖不出去…丽莎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需要钱…大量的钱…买药…买营养品…”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郁金香…那个该死的、绚烂的泡沫…我像所有被贪婪蒙蔽的蠢货一样…押上了全部身家…买下那些…能开出‘梦幻之花’的球茎…”
“砰!”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泡沫…破了。”
“负债累累…露西和丽莎…被赶出了我们租住的房子…被迫…搬进了贫民窟…丽莎她那么小…那么弱…像只小猫…贫民窟…教会发放的…那些比石头还硬、长满绿毛的‘救济面包’…”他痛苦地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丽莎…我的丽莎…她那么小…那么饿…她吃了…她吃了啊!!”
压抑了四百年的悲号,终于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撕裂了海风!杰克的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甲板木缝,指节泛白。
“丽莎…死了…死在我怀里…小小的身体…因为中毒…变得青紫…冰冷…”他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露西…露西她…在纺织厂…没日没夜地干活…吸进了太多的粉尘…她咳血…她绝望…她…在我为丽莎挖那个小小的、连棺材都买不起的土坑时…用一根绳子…结束了一切…”
“都死了…”杰克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只剩下虚无的喃喃,“都死了…因为贫穷…因为饥饿…因为…我…我的固执…我的愚蠢…和我那个…该死的、追逐幻影的父亲…一模一样!”
压抑了四百年的痛苦、自责、悔恨与对命运的滔天恨意,如同溃堤的洪水,随着这泣血的讲述汹涌而出,却又在丽莎沉入冰冷北海后,被更深的死寂和虚无所取代。那曾经毁灭阿姆斯特丹的黑色火焰,此刻在他体内燃烧的,是焚尽一切希望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