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长安医影（二）（2/2）

翌日清晨，长安东市。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金黄，洒在喧嚣的市井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蒸饼的麦香、炙肉的焦香、香料铺子浓郁的异域气息以及牲畜集市特有的膻味，各种声浪汇聚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在靠近东市东北角，一处相对开阔、人流如织的十字路口旁，一个临时搭建的、不甚起眼的青布棚子悄然立起。棚前一杆杏黄色的酒旗迎风招展，上面用浓墨写着一个遒劲有力的“崔”字。棚子外，两张长条木桌拼成简易诊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青瓷药瓶、几卷洁净的葛布、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还有几个垫手腕用的软枕。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药柜，分门别类贴着标签。

林悦已换下昨日的华服，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靛青色窄袖胡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只在眉心点了一抹淡淡的朱砂。她安静地坐在诊台后，气度沉凝如山涧幽兰，与周遭的喧嚣形成奇特的对比。她并未大声吆喝，只是静静地研读着一卷医书，偶尔抬眼望向熙攘的人流，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悲悯与专注。

起初，人们只是好奇地张望，指指点点。一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堂行医，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几个闲汉抱着胳膊在不远处嗤笑，议论着“娘子莫不是走错了地方”“这细皮嫩肉的能治什么病”。

林悦充耳不闻。时机已到。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双眼灰白浑浊的老者，拄着一根开裂的竹杖，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向棚子挪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眼睛…眼睛疼得紧啊…什么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一个身形佝偻如虾、几乎直不起腰的青年，也艰难地挤开人群，咳喘着：“神医…救救我…这背…直不起来…喘不过气…”

早有安排的肖华手下乔装成的“热心路人”立刻上前搀扶，将他们引到诊台前，大声道：“崔娘子行善积德，免费看诊，专治疑难杂症！老人家，这位小哥，快请坐下！”

林悦放下医书，起身迎上，动作轻柔地将瞎眼老者扶坐下。她仔细检查了老者的双眼——那是肖华花了重金请来的“托儿”，用的是西域某种能短暂致人眼部红肿、视力模糊的草药汁液反复刺激而成，效果逼真。林悦取出银针，在老者眼周的“睛明”、“攒竹”、“太阳”等几处穴位，手法娴熟、力道精准地捻转刺入。

“嘶…”老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酸麻胀痛感传来，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清凉舒适。林悦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契约力量，引导着老者自身的微弱气血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