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画龙点睛（三）（2/2）

“星宿垂光引玉绳， 画中龙魄破玄冰。 金鳞耀日腾紫气， 一点灵犀叩帝扃。 非是凡尘争宠客， 只缘大道隐云庭。 何当借得钧天力， 遍洒清辉洗世腥。”

诗句清奇空灵，意象脱俗，以星宿引龙、金鳞腾空起兴，落脚于叩问帝门只为“大道”，欲借天力洗涤尘世。辞藻瑰丽，气韵贯通，确非凡品。然而，诗中少了李白那种“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傲不羁和“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疏狂，更多的是修道者的超然物外与济世情怀，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殿内一片寂静。杨国忠等人虽不通诗道，也觉此诗意境高远，非俗手可及，但总觉得…缺了点“李太白”的味道。

玄宗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玉佩。诗才，是顶尖的，甚至不输于年轻时的李白。但这份气质，这份诗风…太“仙”了，太“出世”了，与那个“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永远带着人间烟火气、酒气和傲气的李白，迥然不同。返老还童？似乎…不太像。莫非真是巧合？一个同样惊才绝艳、同样来自西域、同样带着道缘的年轻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疑窦虽未全消，但那份“李白复生”的惊骇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兴趣：一个如此年轻、如此才华横溢、又似乎身负“仙缘”的才子，其价值…未必就比探寻那虚无缥缈的返老还童之术要低！若能将其收为己用，甚至…招为驸马？

“好！好！好一条护国祥瑞！好一个万寿无疆！”玄宗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尤其在酒鬼李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沉的考量。“裴云！杰克！江宅！还有这位…李十二居士！尔等献此祥瑞，功莫大焉！”

他大步走下御阶，亲自走到那四个金光大字前，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却蕴含磅礴力量的金痕，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仿佛源自星辰的微微灼热与古老龙威，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这神迹般的景象彻底冲散。

“传朕旨意！”玄宗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阶下四人，“寿宴当日，万寿楼前！朕要这金龙，当着四方来朝使臣、文武百官、长安万民的面，再次腾空！为我大唐盛世，为我万寿圣节，扬威！添彩！震慑天下！”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酒鬼李白身上，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李居士诗才清绝，仙骨道风，届时亦当随侍在侧，为这盛世华章，再添锦绣！”

“臣（在\/草民）！遵旨！”四人齐声应诺。

肖华低垂的眼帘下，空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笼门，终于撬开了一道缝。而缝隙之后，是万寿楼，是寿宴，是接近帝国核心旋涡的惊涛骇浪！

杨国忠看着地上那四个刺眼的金字，又看看御座上意气风发的皇帝，再看看阶下那四个深不可测的身影（尤其是那个酷似李白的年轻人），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他忽然觉得，这裴云弄出的祥瑞金龙，那耀眼的金光，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李十二”，怎么看都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随时会斩落的黄金利剑！皇帝最后看向那李十二的眼神…让他感到极度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