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官场照妖镜(1/2)
郎巡检是在暖被窝里,被人急吼吼地叫醒的,他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只穿着一身棉寝衣,就跑出了大门。
门外马蹄声碎,火把乱晃,报信的人嗓子都喊破了。
说库房和营地全着了,火势压不住!
他一听,腿当场就软了,膝盖直哆嗦,站都站不稳,下台阶时,一个踉跄差点瘫倒在门前冰凉的地上。
全靠着两个贴身亲兵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几乎是脚不点地被扶上马,一路狂奔地冲往火场。
那火烧得吓死人,半边天都烧红了,浓烟像条恶龙一样在夜空里翻滚,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砸,烫得人躲都没处躲。
他傻乎乎地站在滚烫的热风里,望着那片还在爆响、火舌乱窜的院子和营地,嘴唇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刺眼的火光扎进他发直的眼睛里——烧掉的哪只是烟土?
那是他这些年点头哈腰、贪赃捞钱攒下的全部家当;是他一笔笔金银孝敬上司才换来的官运前程;更是他押上后半辈子的富贵荣华!
懵了一会儿,他彻底疯了,像头发狂的野兽。
他猛地抽出腰刀,毫无章法地朝空中乱砍,嗓子都吼破了:
“救火!快他妈救火!都给老子上!谁敢退半步——老子砍了他脑袋!快动呀!”
“角楼上的哨兵呢!眼睛瞎了吗?为啥不早点报信!”
“查!马上给老子查!肯定是那帮反鸦片的乱党干的!要是抓不到人——你们全给这批烟土陪葬!”
他语无伦次,命令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一会儿嚎着救火,一会儿吼着抓人,其实更多是在发泄心里的绝望。
脸上早被眼泪鼻涕糊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被黑烟呛的,还是吓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扔进火里,狼狈得没了人形。
同一时间,林同知也被这半夜的变故惊动了。
他慌里慌张从热被窝里爬起来,套上官袍、戴上暖帽,一路疾步赶到火场。
虽然他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脸色却铁青得吓人。
当着那么多兵丁的面,他端着上官的架子,假装“震怒”,厉声骂道:
“反了天了!简直翻了天了!竟敢袭击官兵的营地、还烧毁物资库房!郎巡检,你这巡检司是纸糊的吗?”
一见火势这么大,林同知心里的小算盘早就飞快打起来了。
他是分管缉盗的,首要任务就是把“管辖失职”这顶大帽子,狠狠扣在郎巡检头上,当众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声音越来越高,一句比一句严厉,既是在训人,也是在演给四周的人看。
看着这映红同州府半边天的大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呛人的浓烟和弥漫的焦煳味。
林同知和郎巡检,正一起经历他们官场甚至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
他俩在现场的反应,活生生演了一出贪婪、恐惧和官场算计交织的丑剧。
只不过,作为他们烟土库房和巡检司营地的直接主管,郎巡检的反应最激烈,也最丢人,从一个带兵的武官彻底变成了绝望的疯狗。
两人沮丧地回到窄巷子的那个小院,一前一后跌进客厅的椅子里,一句话也不说。
陈师爷赶忙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到两人跟前,便垂手站在一边当起了木头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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