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触逆鳞!审计到王振“自己人”头上(2/2)
直到第三日午后,王振身边那位内使才再次出现,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对林凡道:“王公公有请。”
林凡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使走向王振那间威严肃穆的值房。
值房内,王振正坐在大案后,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那份关于炭场的条陈就摊开在手边。
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小的林凡,参见王公公。”林凡躬身行礼。
王振不置可否,室内只剩下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每一秒都如同煎熬。良久,他才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落在林凡身上:“炭场的事,你查得很仔细。”
林凡心头一紧,垂首道:“小的分内之事,不敢不尽心。”
“尽心?”王振轻笑一声,听不出意味,“是够尽心的。连杜秉笔侄儿的那点营生,都让你翻了个底儿掉。”
他手指在条陈上点了点,“你说,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林凡知道这是考验,谨慎答道:“小的只负责核查据实上报,如何处置,全凭王公公圣裁。”
“圣裁?”王振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沉郁的天空,“咱家身边,难得有个既懂规矩,又敢办事的。杜三儿(杜秉笔侄儿)那奴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凡:“咱家若重重罚了他,外人会如何说?会说咱家驭下不严,还是会说……咱家容不得身边人?”
林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背脊微微发凉,但仍坚持道:“公公明鉴。正因是身边人,更应谨言慎行,以身作则。若姑息养奸,恐寒了底下认真办事人的心,亦有损公公清誉。”
王振盯着他,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他走回案后,提起朱笔,在那份条陈上飞快地批了几个字,然后对门外吩咐:“传咱家的话,惜薪司东厂胡同炭场管事杜三儿,贪墨宫帑,证据确凿,着即革去职司,杖八十,抄没家产,逐出京师!杜秉笔管教无方,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处置之严厉,远超林凡预料。
消息很快传回司礼监办事处,众人皆惊。赵公公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后怕。其他人看林凡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甚至……恐惧。
林凡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王振此举,固然维护了“法度”,清除了蛀虫,但何尝不是一次凌厉的忠诚度测试?他在用杜三儿的命运告诉林凡:我能给你权力,也能随时收回;我能用你这把刀,也能让你知道,刀锋所向,连我身边的人也照斩不误!
傍晚散值时,天色已漆黑如墨。林凡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寒风刮过脸颊,刺骨的冷。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王振心中的分量无疑加重了,但彼此的捆绑也更紧密,更危险。他这把“刀”,已经见过血了。
就在他即将走出司礼监区域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阴影处响起:
“林典簿,好手段。”
林凡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只见杜秉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阴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死死地盯了林凡一眼,便转身融入黑暗。
林凡站在原地,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未来的路,恐怕更要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