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要公之于众(1/2)

李淳风闻言,脸上也露出深深的无奈与感慨,他拱手道:

“陛下所言一针见血。臣以往亦笃信星兆,然此番得窥天机,方知以往以星象附会人事吉凶,确属……牵强附会,近乎虚妄。”

但他话锋一转,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家,他并未全盘否定观星的价值。

“然则,陛下,星象之学,亦非全无用处。”

“若论卜算具体之天灾,如日月之食、彗星之现,乃至某些异常天象,因其乃星辰运行规律之必然或偶然结果,确可依精密算学予以预测。”

“此于预警灾害、安抚民心,仍有莫大裨益。只是……其与人间之祸福吉凶,恐再无直接之关联了。”

李世民默然良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中,有认知被颠覆的震动,有传承被质疑的迷茫,但也有一丝卸下包袱后的释然。

这声叹息,悠长而复杂,仿佛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某种无形重负,一并呼出。

李淳风关于“星辰不过是冰冷球体,与人间吉凶无关”的结论,如同一声惊雷,在他心中炸响,却并未带来恐慌,反而奇异地带来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他不由得想起了武德九年的那个夏天。

玄武门前的血光,兄弟阋墙的惨剧,以及随后被迫“太上皇”的父皇那幽深难测的目光……

这些场景,如同梦魇,虽被权力的光辉和治世的功业所掩盖,却从未真正消散。

尽管他励精图治,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大治之世,但“得位不正”这四个字,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始终是他内心深处最敏感、最不愿触及的隐痛。

登基之初,天下未稳,偏偏天公亦不作美。

关中大旱,蝗灾四起,突厥兵临城下……

那些心怀异志的世家大族,以及仍念着隐太子、巢刺王旧情的臣子,便趁机鼓噪,将这一切天灾人祸都归咎于他的“失德”,称之为“上天示警”,“天道不容”。

那时,就连太史局呈报的星象,也常常是“荧惑守心”、“彗星袭月”之类被视为大凶之兆的异象。

每一次异常天象的出现,都伴随着朝野间窃窃私语的质疑和攻讦。

即便他再雄才大略,意志坚定,在那种氛围下,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过一丝动摇和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谴?

所幸,他挺过来了。

凭借非凡的政治手腕和卓绝的治国才能,他稳定了局势,发展了经济,安抚了四夷。

这几年,大唐国力日盛,海内升平,连年风调雨顺,那些关于“天谴”的议论才渐渐平息。

但他内心深处,对那片星空,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忌惮和关注。

太史局的每一次星象奏报,都让他下意识地心中一紧。

直到此刻,李淳风明确地告诉他,天上那些闪烁的星辰,不过是些遵循某些规律、无情运转的巨石与火球。

它们的轨迹,与人间帝王的德行、王朝的兴替,没有半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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