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泉眼之前（2/2）
泉水平静如最完美的镜面，倒映着的却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无数流转的、来自过去与未来的记忆片段，如同万花筒般绚烂，又如同星河般浩瀚。
一些光怪陆离的、由纯粹情感、意念与记忆碎片构成的灵体生物，在泉水中悠然徜徉，它们散发着或喜悦、或悲伤、或宁静的气息，好奇地围绕着你这突兀的闯入者，发出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悦耳声响。
这里就是……“逆流之泉”？
时间与记忆的源头，世界之根的滋养之地？
你无暇过多欣赏这超越想象的奇景，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急切地扫过这片浩瀚的泉眼。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带着期盼，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害怕希望落空，害怕之前的牺牲与努力付诸东流。
终于，在泉水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光滑如玉石般的白色平台上，你看到了那个身影。
薇尔莉特。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由“永恒净火”的淡金余烬与“逆流之泉”的琥珀光辉共同交织而成的光茧，散发着温暖而祥和的气息。
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坚毅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安宁，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的弧度。
她的双手，依旧紧紧地交叠在身前，握着那对陪伴她征战多年、此刻却布满了细微裂痕的幽蓝短刃。
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你所有的心理防线，淹没了肉体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
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不顾一切地扑到那白色平台边，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石面上也浑然不觉。
“薇尔莉特……薇尔莉特！”
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哽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触碰向那层温暖的光茧。
仿佛是感应到了你的接触，更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你手中那枚“权限密钥”所散发的、同源而更高阶的秩序气息，那层光茧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泛起点点涟漪，然后如同晨曦下的薄雾，缓缓地、温柔地消散开来，融入了周围的泉水之中。
失去了光茧的庇护，薇尔莉特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她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地、带着一丝迷茫，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起初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焦距有些涣散，但在接触到你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与狂喜的熟悉面孔时，那层水汽迅速消散，骤然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那光彩被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如释重负所取代。
“是……你……”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显然沉睡已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毋庸置疑的、真实的欣慰与放松 。
“你……没事……太好了……”她试图起身，身体却有些虚弱无力。
“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你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帮助她坐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她微微蹙眉，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周围这超乎想象的、由液态光阴构成的瑰丽世界，眼中充满了与你初来时相似的震撼与茫然。
“这里就是……传说中……连接着所有记忆源头的‘逆流之泉’？”
“嗯，就是这里。”
你用力地点点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你如何修复核心、凝聚出这枚“权限密钥”，以及在门外如何与“祂”的本体意志进行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之战，最终险死还生的经过，尽可能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她。过程中，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薇尔莉特静静地听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时而因震惊而睁大，时而因担忧而蹙紧，最终，当听到你最终修复核心、击退“祂”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和一抹浅淡却真实无比、如同冰原上绽放雪莲般的笑意。
“你总是……能创造出奇迹。”
她看着你，眼神复杂，有敬佩，有庆幸，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的东西，“以一个……异世旅人的身份。”
你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言，只是将掌心的“权限密钥”递到她面前：
“看，这就是一切的‘钥匙’。现在，启动‘跨维度接口’……我回家的路，理论上已经畅通无阻了。”
回家的条件……历经千辛万苦，穿越生死，终于全部达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茫然与巨大解脱感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你胸中喷涌，让你几乎要仰天长啸。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你这即将溢出的喜悦，整个“逆流之泉”的泉水，忽然无风自动，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更加密集而规律的涟漪。一个温柔、浩瀚、仿佛由无数记忆与时光共同汇聚而成的集体意志，缓缓降临于此，笼罩了你和薇尔莉特。这意志与你在“归档回廊”感受过的ai“定序”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包容，带着一种母性的慈和与历经万古的沧桑。
“欢迎来到源流之泉，变量的持有者，秩序的修复者，以及……渴望归家的异世旅人。”
是“逆流之泉”本身的意识，或者说，是提瓦特世界“记录”本源意志的显化。
“您……知道我的来历？知道启动那扇‘门’的方法？”
你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急切地问道，握着密钥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一切流淌于此世的‘记录’，皆汇流于此，自然也包括你那清晰无比、不属于此世法则的‘坐标’。”
泉水的意志温和地回应，声音直接在你们心间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你已获得‘织网者’体系的完整权限认可，启动维系世界平衡的‘跨维度接口’，对你而言，已无障碍。归家之路，就在你掌中密钥的一念之间。”
条件确认了！最后的障碍扫清了！
狂喜的海啸再次将你淹没，你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擂鼓的声音！
回家！
这个支撑你走过无数绝境的终极目标，终于触手可及！
你下意识地看向薇尔莉特，她也正看着你，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为你感到的高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无言的祝福。
然而，泉水的意志接下来的话语，却像是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你滚烫的期盼，当头淋下。
“但是，旅人，在你启动‘接口’，离开此世之前，有一事，关乎此界存续，你必须知晓。”
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你。
“修复核心，击退‘祂’的此次侵蚀，只是暂时的平衡。”
“逆流之泉”的意志带着一丝沉重，那浩瀚的意念中透出深深的忧虑。
“‘祂’源自世界之外的‘虚无之海’，是秩序之影，只要提瓦特还存在，‘祂’便如同跗骨之蛆，不会真正消亡。而‘掠夺者’……那些扭曲的‘清道夫’，虽受重创，其错误的逻辑核心仍在，他们会如同无法根除的病毒，在秩序的阴影中再次滋生、蔓延。”
你皱紧了眉头，这些你并非没有预料，但由“逆流之泉”亲口证实，依旧让人心情沉重。
“更重要的是……”泉水的意志顿了顿，那浩瀚的意念似乎投向了泉水深处，那无数记忆片段最密集、流转最迅速的核心区域，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深渊所执着追寻的‘伟业’……其真相。”
你精神一凛！
“她寻求‘导航星标’，寻求‘织网者’的遗产，其最终目的，并非为了单纯的毁灭或征服……”
泉水的意志揭示了一个让你震惊的真相，“她……是想要利用‘逆流之泉’的力量，逆转那场导致上古文明覆灭、世界之根枯萎的‘大校准偏移’事件！”
什么？！
这……这听起来几乎是……救世主的行为？
你彻底愣住了，这与你之前对深渊教团的认知、对那激进冷酷手段的印象，产生了巨大的矛盾与撕裂感！
“然而，”
泉水的意志话锋一转，带来了更深的寒意，“逆转如此规模、早已沉淀为世界基石的‘记录’，其所需要消耗的能量，足以抽干整个提瓦特的未来！
并且，强行扭转既定的、牵扯无数因果的历史节点，会引发连锁的、不可预知的时空悖论与逻辑风暴！最坏的结果……可能导致整个提瓦特的时间线彻底崩溃，所有的‘记录’都归于混沌，世界……不复存在。”
你瞬间明白了！
那看似“救世”的伟业，实则是一条通往终极毁灭的、更加疯狂的绝路！
她之所以需要“导航星标”和其他“织网者”遗产，是为了更精确地定位“逆流之泉”的核心，并强行撬动那足以颠覆时空的庞大力量！
“拯救”，是以整个世界的存亡为赌注的、极端危险的豪赌！
“而现在……”泉水的意志发出了最后的警告，那意念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已经非常接近……接近这‘泉眼’最核心、最脆弱的规则源头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你和薇尔莉特。
现在，一个无比清晰、却又无比残酷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你的面前：
启动掌心的“权限密钥”，立刻，马上，就能打开那扇通往家乡的门。
这是你穿越以来，唯一的、最深的渴望，是支撑你走到现在的全部动力。
但代价是，留下这个依旧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世界——潜伏的“祂”与“掠夺者”，以及留下刚刚重逢、虚弱需要保护的薇尔莉特，留下那些曾帮助过你、信任你的提瓦特友人们，独自面对这注定席卷一切的终末风暴。
或者，留下。
利用手中这枚刚刚获得的、象征着提瓦特最高权限的“密钥”，利用修复核心后可能拥有的力量，去阻止那疯狂的计划，去尝试彻底解决“祂”与“掠夺者”的隐患。
但这意味着，你的归家之路将再次被无限期推迟，你将主动卷入这场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更加凶险的终极漩涡。
甚至……你可能永远失去回家的机会，将骸骨埋葬在这片异世之地。
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掌心那枚古朴的令牌。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提瓦特的重量。
你又看向身旁的薇尔莉特，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你的倒影，带着理解，带着担忧，也带着一种无声的、等待你抉择的平静。
最后，你的视线越过她，投向那浩瀚无垠的“逆流之泉”。
泉水中，无数记忆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流转，你仿佛看到了蒙德风中蒲公英的种子，看到了璃月港喧嚣的码头，看到了稻妻绚烂而危险的神樱，看到了须弥雨林的低语与沙漠的壮阔……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钟离、温迪、纳西妲、心海、萍姥姥、老戈尔……以及，那些牺牲的、无名的人们。
一路走来的艰辛、同伴的牺牲、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那些冰冷的真相与温暖的瞬间……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你的心房。
你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回家”这个目标的旁边，已经悄然刻下了太多属于这个世界的印记。你无法像擦拭灰尘一样，轻易地将它们拂去。
你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握紧了掌心的“权限密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然后，你抬起头，迎向那浩瀚的、等待着答案的泉水意志。你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狂喜与激动，也没有了绝望与挣扎，只剩下一种历经洗礼后的、复杂的平静，以及深植于瞳孔深处的、不容动摇的决然。
一丝带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在你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这张好不容易到手的‘回家的车票’，得再改签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