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疗伤(2/2)

杭泰玲一怔:“胎记?”

“嗯。”周景兰起身,从药柜中取出几个小瓷瓶,“我在胡仙师那儿时,曾见过一个古方,用几种特殊的药材调配成膏,长期涂抹,可使疤痕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深褐色或青黑色,看上去便如天生的胎记一般。”

她打开瓷瓶,将几种药粉倒在白纸上:“只是过程缓慢,需每日涂抹,坚持数月甚至一年。且一旦成型,便再难去除。”

杭泰玲看着那些药粉,又看看周景兰额角的疤,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改头换面?”

“总躲在王府,终非长久之计。”周景兰重新坐下,声音低缓,“要么彻底离开,远走高飞;要么改换姓名,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她看向杭泰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周景兰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这是宫里认定的,也是天下人将要认定的。既然如此,我何必再顶着这张脸,这个身份活着?”

杭泰玲心中震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明明经历了九死一生,明明面容已毁,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比从前更炽烈的生命力。

“你想怎么做?”杭泰玲轻声问。

“先从这道疤开始。”周景兰摸了摸额角,“等它变成胎记,我便不再是周景兰了。到时候,或许可以换个身份,换个名字,哪怕是做个王府的粗使嬷嬷,或是去庄子上当个管事的,总比现在这样躲躲藏藏强。”

杭泰玲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帮你。药材若不够,我想法子去寻。”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景兰,王爷那边前几日他向皇上递了折子,请求之国。”

周景兰手中动作一顿:“之国?”

“嗯。说是想去河南就藩,离京远些,图个清净。”杭泰玲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你自那事后,万岁爷对王爷猜忌更深。王爷觉得,与其留在京中如履薄冰,不如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准了?”周景兰问。

杭泰玲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仅没准,还大发雷霆。听说在乾清宫摔了奏章,说王爷心怀怨望,急于离京,罚王爷闭门思过一个月。”

周景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朱祁镇这是连放弟弟离开都不肯了?他究竟在想什么?是真的疑心重到如此地步,还是另有原因?

“王爷现在如何?”她问。

“还能如何?”杭泰玲苦笑,“在自己院里闭门不出,整日看书习字。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兄弟至此,何其悲哀。”

暖阁内一时寂静。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周景兰轻声道:“泰玲,你去劝劝王爷,最近不要再提之国的事了。皇上正在气头上,越求越糟。”

“我也是这么想。”杭泰玲点头,“只是景兰,若王爷真的一直无法之国,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藏在这暖阁里。”

周景兰望向窗外。院中积雪已融了大半,露出枯黄的草地,几株早梅却已含苞待放。

“等春天吧。”她缓缓道,“等天气暖和了,等我这身子再好些,等这道疤……变成胎记。”

她转过头,看着杭泰玲,眼中有着杭泰玲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冷冽:

“若出不去,我便在这里,看着这京城的风云变幻。周景兰虽死,但害她的人,还都好好活着呢。”

杭泰玲心头一凛。她从周景兰眼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却也看到了涅盘重生的决绝。

“好。”她握住周景兰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温度与力量,“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

窗外,暮色渐浓。暖阁里药香袅袅,两个女子的剪影映在窗纸上,如同一幅静谧却暗流涌动的画卷。

而在王府另一端的书房里,朱祁钰正对着一纸驳回的奏折,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