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阮扶风番外(1/2)

雪玉圣山,明月宫。

夜色如墨皴染,宫檐飞角之下,倒悬的冰晶凝着宫灯暖黄的光晕,如星子垂落,莹莹烁烁。

山风穿廊而过,带起细碎的素雪,纷纷扬扬,似碎玉琼花,悄然点缀着沉寂的夜色。

放眼望去,重重宫阙间灯火次第亮起,宛若星河坠入凡尘,与天幕寒星遥相呼应,静谧而璀璨。

倚岚轩内,书房灯火通明。

阮扶风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玄色袍袖半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修炼典籍,而是一摞摞来自凡界帝都,以朱漆封缄的奏折文书。

他身为南域王,亦是凡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些年来,凡尘俗务、军政要情,大半皆需他过目定夺。

他司掌天下兵戈,铁腕整顿军务;首辅徐清来总揽政令,革新吏治;而人皇裴清衍则坐镇明堂,调和鼎鼐。

三权分立,本该井然有序。

奈何,这位甩手多年的女帝悄然归位,某些人便迫不及待地将积压的、棘手的、亦或纯粹是想让她过目的奏疏,一股脑儿全送到了这雪山顶上的明月宫。

“轻轻——”

阮扶风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那双深邃冷静的灰蓝色桃花眸抬起,望向窗边软榻上那道慵懒身影时,眼底的锐利与疲惫顷刻化去,转而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与醉人的温柔。

他声音也放得轻缓,带着点告状的意味:

“裴清衍那个混蛋,又送了一堆心意过来,指明要你御览亲批。”

他特意在“心意”二字上咬了咬音,灰蓝的瞳色在灯下流转,似藏着整片浩瀚星海的微光,此刻却只映着一人。

银饰流苏缀着的蓝宝石在他蓬松微卷的黑发间轻轻摇晃,其间几缕特别的灰蓝色发丝,在暖光下愈发显得神秘而俊美。

软榻临窗,阮轻舞斜倚着云锦软枕,指尖刚将一丸水沉香投入案头小巧的博山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清冽宁神的香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她正望着窗外簌簌而落的夜雪出神,闻言转过头来,银发如流泻的月华,比那窗外积雪更显柔软光泽。

“哥哥——”

她眸中潋滟生辉,烛火在她眼底跃动,宛如星子坠入春湖,漾开狡黠而明媚的波光。

“可我也想学他当年,当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柜呢。”

那眸光太过剔透璀璨,让正在告状的阮扶风微微一怔,竟有些魂不守舍,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大半。

他凝望着她,妍丽无双的容颜上,冷峻的线条彻底柔和,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近乎纵容的宠溺笑容。

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令人生畏的摄政王威仪。

“你呀。”

他低声叹笑,满是无可奈何的甜意。

起身离了书案,走到她榻边的梨花木小凳上坐下,顺手拿起果盘中一颗饱满的石榴。

“想当甩手掌柜就当吧!”

“凭什么他裴清衍当得,我们轻轻当不得……”

“他那些年,也没好好上过几次朝……”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却极耐心地、细致地剥开那层粗糙的硬皮,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密如宝石的石榴籽。

一颗颗饱满的绯红颗粒被他小心剥落,盛入一旁天青釉的莲花小碗中,渐渐堆叠成一座小小的、诱人的红色宝石山。

“嗯嗯,哥哥说得对。”

阮轻舞笑着回应,一边吃着甜甜的石榴。

要吐籽的时候,他主动伸手过来接。

烛影摇曳,暖香浮动。

窗外是永寂的雪夜,窗内是剥石榴的细微声响。

“既然轻轻不想被困于政务……”

阮扶风眼底掠过一缕笑意,目光瞥向门外那道静立如松的身影。

“那我让小白将这些东西,全数送去霜翎居,交给砚修处置便是。”

他扬声,语气是从容随意:

“小白,将这些奏折,给国师大人送过去。”

门外,一袭素白云纹劲装的白云川应声而入。

他身形挺拔如白杨,气质干净利落,只是刚踏入屋内,视线触及软榻上那道银发慵懒的身影时,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无措,连声音都低了几个度,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主人……国师大人他若是不肯收,该如何是好?”

问话间,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阮轻舞的方向。

阮扶风将其中几份加急的军务文书单独抽出,头也未抬:“他会收的。”

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明澈。

“他总不会……真让轻轻熬夜批这些奏折。”

白云川麻利地将那堆如小山般的奏折整理妥当,打了个结实的包裹。

“轻、轻轻……”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极快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随即又抿紧了唇,那副纯情又局促的模样,与平日冷酷沉稳的杀神形象判若两人。

无论过去多久,岁月似乎从未磨去他面对她时,心底那份最本真的悸动与羞赧。

“小白,辛苦了。”

阮轻舞温柔地说道。

“不、不、不辛苦……”

看着白云川同手同脚走出书房的背影,阮扶风摇了摇头,对着榻上正拈起一颗红宝石般石榴籽的阮轻舞,没好气地哼笑一声:

“玩权谋心术的家伙,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裴清衍人都没过来,就先给我找麻烦了。”

他心知肚明,人皇裴清衍此举,表明是将权柄移交,实则是想用繁冗的公务占据他这摄政王的时间,令他无暇多与阮轻舞相伴。

只是裴清衍千算万算,大概没想到,那位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国师大人,竟也随之下界,且就在这明月宫中。

霜翎居,坐落于明月宫一片清幽的竹林深处。

此刻夜深雪重,压得竹枝微微弯垂,沙沙作响。

居所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挺拔清瘦、正在翻阅书卷的身影。

当白云川捧着那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挡住的奏折包裹出现时,窗内那身影的动作明显一顿。

“国师大人,”白云川在门外恭敬禀报,“人皇那边……送来的奏折,主人吩咐,请您处置。”

屋内静默了片刻。

旋即,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认命般的轻叹传出。

接着,是凌鹤卿那特有的清润儒雅如冷泉漱玉的嗓音,隔着门扉与风雪,平稳落下:

“放着吧。”

语气听不出喜怒,唯有惯常的从容。

只是若细听,或许能辨出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力克制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们一个个还真是不客气……”

“把我当什么了?”

于是,这个雪夜,霜翎居的灯火亮至更深夜半。

凌鹤卿一袭素青竹纹常服,坐于堆满书卷与文牍的案前,窗外是雪压青竹的寂寂寒声,窗内是灯火映着他清隽专注的侧颜。

他不仅要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奏折,还需通过水镜之术,与远在帝都的首辅徐清来保持联络,第一时间掌握凡界朝堂动态,稳稳接手这被甩过来的庞杂政务。

一切,果然如阮扶风所料。

凌鹤卿什么多余的推诿或抱怨都没有,便接下了这摊麻烦。

他只是想给小月亮侍寝,怎么就下来打工了?

“我觉得南域王是公报私仇,但我没有证据……”

这位气质如修竹,胸怀经纬的国师大人,于这红尘纷扰与文山牍海之中,静守一方,运筹帷幄。

或许,这便是他这个“天选打工人”之宿命?

对付那诡计多端的小绿茶,南域王选择用奏折拖住他。

“哥哥,倒真是懂得……物尽其用呢。”

阮轻舞倚在软榻上,指尖绕着银发,眸中含笑望着书案后专注于军务文书的阮扶风。

她极享受这般静谧相伴的时光。

分离的岁月太漫长,此刻能如此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执笔时微蹙的眉心,甚至只是他呼吸的韵律,都让她那颗漂泊许久的心,被一种踏实而充盈的暖意渐渐填满。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依赖,终于让案后的人有所察觉。

阮扶风笔尖微顿,抬眸。

暖黄的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那灰蓝色的深邃眼眸映照得如同藏匿星辉的夜幕。

他迎上她清亮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暗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嗓音也低沉了几分,带着砂纸般的磁性:

“轻轻,你一直这般看着我……”

他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远的距离,目光如丝线般缠绕住她。

“是在……邀请我吗?”

那话语中的暗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暧昧的涟漪。

阮轻舞耳尖微热,却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而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纵容与了然。

恰在此时,刚送完奏折带着一身寒气返回的白云川,恰好踏入书房门槛。

“小白,”阮扶风头也未回,目光仍锁在阮轻舞身上,只淡淡吩咐,“剩下的这些军务,你看着处理。”

“啊?”

白云川愣在当场,一脸愕然地看向自家主人。

他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任,便见阮扶风已自书案后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光洁的地面,几步走到软榻边,俯身,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阮轻舞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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