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雪千澈番外(2/2)

“用的是我的绛雪花瓣所酿,世间唯独一坛。”

他将酒盏递到她面前。

“那我真是幸运。”

阮轻舞接过,试探着饮了半杯。

酒液入口并不辛辣,反而异常清甜醇厚,带着花瓣的幽香与冰雪的凛冽,一线温流淌入腹中,随即化作融融暖意散开。

只是这暖意似乎升腾得有些快,不过片刻,她已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好甜……”

她无意识地轻声喟叹,舌尖轻轻舔过被酒液润泽过的唇瓣,眸中漾起些许迷蒙的水色,并未注意到身旁人落在她唇上的目光,已骤然暗沉了下去。

恰在此时,一片完整的、边缘染着深紫的绛雪花瓣,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贴在她微启的唇畔。

雪千澈的目光凝在那一点绛紫与嫣红的交汇处。

下一刻,他忽然倾身。

没有预兆,他微凉的薄唇,轻轻触上了那片贴在她唇边的花瓣,也无可避免地,擦过了她温软湿润的唇瓣。

他退开,暮紫色的眼眸深深望入她因水雾朦胧的眼中,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清冷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品尝后的蛊惑人心的回味:

“确实……很甜。”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着她的唇。

“阿澈,你有点坏呀。”

阮轻舞承认有被蛊惑到。

“呵——”

雪千澈唇角上扬,美得惊心动魄。

“这才哪到哪儿?本君还有更坏的——”

“小月亮,想试试么?”

一根根藤蔓,从她的脚下缠绕上来,引得她一阵娇软的低呼。

“雪、千、澈——你又来!”

“乖点,叫夫君。”

雪千澈的薄唇带着的微凉,覆上她的。

那凉意却很快在她温暖的气息里消融,转化为另一种更灼人的温度。

他吻得很深,很慢,不再是他平日里抚琴作画时那种精准的克制,而是一种缓慢的沉溺。

舌尖温柔探入,汲取着她口中残留的“绛霜醉”的甜,与她本身更令人迷醉的气息,缠绵得如同在鉴赏最珍贵的古画。

阮轻舞轻轻回应,拂过他的发丝,像握住了月光凝结的流水。

她的主动仿佛是一道许可,瞬间点燃了雪千澈眸底更深的火焰。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中,彼此身躯紧密相贴。

他那万年静寂如冰湖的心跳,逐渐被擂动出沉重而滚烫的节奏。

亲吻的间隙,喘息声低低交错。

雪千澈的唇沿着她的下颌滑落,烙在她纤细脆弱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又被他以微凉的舌尖轻轻抚过,激起她一阵压抑的轻吟。

“阿澈……”

她喃喃唤他,声音被吻得酥软,像融化了的蜜糖。

“小月亮,本君说了,要叫夫君。”

“你又没叫对,该罚……”

他冷白似雪,却在触碰中迅速染上热度,仿佛冰川之下终于涌出了灼烫的熔岩。

细密的汗珠,滴落在她颈窝,与他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紫雪依旧在他们身周无声飘落,琴静置一旁,琉璃盏中的酒液映着月色与雪光。

雪千澈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沦陷。

食髓知味,夜夜不休。

他其实是一个很克制的人,最喜风雅宁静。

然而,偏生阮轻舞不但在夜里撩人,白日里也能完美符合他所有的喜好。

他觉得,她就是上苍为他准备的劫。

要不然,怎么会恰好那般契合他的灵魂。

浮光绛雪岛的岁月,在阮轻舞到来后,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流速。

她最常去的是听风崖。

那里悬冰寂寂,唯有他的琴声与雪落之声应和。

她有时静立在他身侧,看他作画。

那支紫毫笔尖蘸取的不是寻常墨汁,而是崖边第三寸云气凝成的雪晶,在温玉砚台中缓缓融化成的带着寒意的淡墨。

笔下山川寥廓,烟雪苍茫,技法已臻化境,却总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孤绝与清寂,仿佛画中天地再大,也容不下半分鲜活生气。

一日,雪千澈正绘着一幅寒江独钓图,江心一叶扁舟,茫茫然无所依。

阮轻舞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轻轻覆在他执笔的手背上。

“这里,该添个人。”

她指尖带着暖意,点向那一片留白的江岸。

不等他反应,她便就着他的手,引着笔锋落下,在空白处轻巧地勾勒出一个极淡的凭栏远眺的墨色人影。

寥寥数笔,形貌模糊,却瞬间让那冰冷的江景,有了可供寄托的视线与温度。

雪千澈执笔的手微微一颤。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雪初融的微哑。

他并未放开笔,反而就着她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手臂一揽,轻易将她带进怀中,圈坐在自己膝上。

“添个你,可好?”

他贴着耳畔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与周遭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话音未落,那支紫毫笔从他松开的手指间坠落,“嗒”一声轻响,笔尖残余的墨染脏了宣纸,未干的画卷也被压出柔软的褶皱。

“雪千澈,你,你克制点!”

阮轻舞轻呼一声,已然被他带着向后倒去,落在听风崖边以整块寒玉琉璃雕成、铺满新鲜绛雪花瓣的宽大平台上。

“小月亮,面对你,本君怎么克制?只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才好……”

银白与银紫的两瀑长发顷刻间散落交织,难分彼此,花瓣被惊起,纷扬如另一场小小的紫雪。

清冷的雪香与她身上温暖的山茶气息缠绕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先吻了谁,最后再次滚到了一起。

浮空岛没有四季更迭,唯有永恒的紫雪与不变的月光,交织成循环的背景。

在这近乎凝固的时光里,他们也度过了许多独属于彼此的日常。

“阿澈,你的头发可真好看。”

阮轻舞喜欢在晨露未曦、第一缕天光穿透薄雾时,为他梳理那银河般倾泻的长发。

她的手指穿梭在他冰凉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将半缕发丝以那支枯雪簪松松挽起。

“那你轻点梳——本君只让你一人梳发——”

雪千澈闭目端坐,寒玉般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和。

唯有在她不小心扯痛他时,长睫才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换来她带笑的道歉和更轻的抚弄。

“抱歉了,妖神大人。没弄疼你吧?”

“昨夜谁喊疼的?”

“……”

阮轻舞于花藤秋千上熟睡,月光洒满肩头时,雪千澈信手采撷身旁仍在盛放的绛雪花与柔韧的冰雾藤。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编织,将带着冷香的花与藤结成精巧的指环,然后执起她垂落的手,极轻、极郑重地,套进她的指尖。

那指环带着他的气息与温度,在她指间泛着淡淡的紫晕,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咒。

“小月亮的唇,当配世间最好的胭脂。”

他还会耐心收集色泽最饱满的绛雪花瓣,以秘法捣出花汁,混入星尘与月华凝成的晶粉,制成独一无二的胭脂。

点染在她唇上时,会泛起一层清冷又娇艳的月华光泽。

他总爱在那之后,以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瓣,暮山紫的眼眸深深凝望,仿佛在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又似在克制着再次品尝的冲动。

月华最盛的夜晚,阮轻舞有时会兴起,在漫天紫雪中舒展身姿,翩然起舞。

奇妙的是,每当她起舞,岛上那些原本无序飘落的绛雪花瓣,便会如受牵引般,纷纷汇聚到她周身,随着她的旋转飘摇,形成一道流动璀璨的紫色风雪漩涡,将她衬得宛如雪中精灵。

雪千澈时常与她静坐抚琴相和,琴音不再孤寒,多了几分绵长的缱绻。

当然,这宁静常被某个不速之客打破。

通体雪白的九尾狐洛星野,时常会鬼鬼祟祟地蹲在墨雪斋的窗台上,毛茸茸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琉璃般的狐眼写满委屈,弱弱地抱怨:

“喂!你们俩腻歪得我眼睛都疼了!考虑一下单身狐的感受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冰寒结界便会瞬间展开,精准地将这团喋喋不休的毛球,弹飞出听风崖的范围,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气急败坏的“嗷呜”声。

在这片被永恒冬季包裹的浮空岛上,冰封万年的孤寂,正被一点点渗透、温暖,化作了无数个无声胜有声的朝夕。

紫雪依旧纷飞,月光依旧清冷,只是那琴音画意里,渐渐染上了人间的温度,与只属于彼此的甜蜜的尘嚣。

“阿澈。”

阮轻舞靠在他肩头,望着浮空岛穹顶那轮永不沉落的明月。

它悬于岛心古树的最高枝桠之上,清辉流转,将纷扬的紫雪映成发光的尘屑。

“嗯?”

雪千澈应得极轻。

“树上的月亮,好像比我们初见时……更亮了。”

她微微眯起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的困惑与笃定。

不是错觉。

那月辉如今温润如最好的羊脂玉,光华流转间仿佛有了生命与温度,淡淡地笼罩着整座岛屿,连终年不化的霜寒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边缘。

雪千澈动作未停,只是低下头,一个很轻带着雪晶凉意的吻,无声落在她发顶。

他没有解释,没有告诉她——

浮空岛的月光,是用爱意点亮的。

原本以为人间不值得,只想归去虚无。

可如今,他不想走了。

就永远留在这里,当她的花树,为她开花,为她落雪。

直到,天荒地老。

雪千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