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霜雪催芽(2/2)
“这就要走?”李老栓看着他收拾行囊,有些不舍,“今年的新米还没尝呢。”
“不了,”苏砚秋把麦种样本仔细裹进油布,“早一日推广,明年就少些人家挨饿。”他走到院里,看了眼屋檐下的稻穗,又望了望试验田的麦子,忽然笑了,“其实留不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李老栓愣了愣。
“种子播下去,总会发芽的。”苏砚秋背上包袱,红色的披风在风中扬起,“就算我不在,霜雪会催它扎根,雨水会教它生长,你们会看着它结出果子。”
他转身往外走,刚踏上村口的路,就见二丫带着几个孩子候在那里,每人手里都攥着把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带着泥土的湿气。
“苏大哥,路上吃。”二丫把红薯往他怀里塞,孩子们也跟着嚷嚷:“俺们帮你看着麦子!”“等你回来吃新面馒头!”
苏砚秋看着这些冻得通红的脸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填满了。他摸了摸二丫的头,又看了眼远处忙碌的乡亲们,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攥在手里的物件,而是撒出去的种子,是刻在人心上的法子,是一代又一代人,把“好好过日子”的念想,像种庄稼一样,春种秋收,生生不息。
马车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苏砚秋掀开窗帘回望,苏家屯的轮廓渐渐缩成黑点,唯有试验田里的麦浪,在寒风里微微起伏,像一片等待着春天的海。
他知道,等明年冰雪消融时,那里会冒出新绿的芽尖,会有更多的二丫,更多的李老栓,握着种子走进田里,把希望种进每一寸土地。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把这条路,再往前铺得长一点,再拓得宽一点。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急,卷起细碎的雪粒。苏砚秋裹紧披风,从怀里掏出那束野菊,干燥的花瓣在指尖轻轻颤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苏家屯的田里种下稻种时,也是这样的深秋,也是这样的寒风,只是那时心里装着的是生存,如今装着的,是千万片土地上,即将破土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