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麦陇连烽燧,春风度漠北(2/2)
“苏相!”一个梳着匈奴小辫的男孩举着作业本跑过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自己的名字“阿禾”——这是先生给取的,希望他像禾苗一样茁壮成长。“俺会算收成了!俺家的三十亩地,能收三百石麦子!”
苏砚秋摸着他的头,看见窗外的空地上,几个孩子正用泥巴捏“镇北城”,城墙、钟楼、麦田捏得有模有样,汉人孩子教匈奴孩子捏瓦片,匈奴孩子教汉人孩子捏骆驼,玩得不亦乐乎。
先生笑着说:“这些孩子混在一起,没几天就忘了谁是汉、谁是匈,只知道谁的麦饼烤得香,谁的箭射得准。”
傍晚时分,镇北城的广场上热闹起来。各族百姓聚在这里,看军武学堂的学员演练阵法——他们不再是杀气腾腾的模样,而是演示如何用燧发枪保护商队、如何用钩镰枪救助陷入沼泽的牧民。演练结束后,广场中央燃起篝火,汉人弹起琵琶,匈奴跳起马舞,连苏砚秋也被拉着,学了几个简单的匈奴舞步,引得众人哄笑。
一个喝了点酒的匈奴老人拉着苏砚秋的手,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唱着古老的歌谣,大意是“草原变成了麦田,帐篷变成了瓦房,仇恨变成了朋友,这都是天神的恩赐”。苏砚秋听不懂歌词,却看懂了他眼里的笑意,那是放下戒备后的松弛,是对安稳日子的满足。
夜深了,苏砚秋站在钟楼的最高层,望着五座城池的灯火。镇北城的主街还亮着几盏灯,那是晚归的商队在卸货;东胜城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纺车声,想必是工坊在赶制订单;最远处的北安城,军武学堂的学员正在巡逻,马蹄声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麦田。
他想起三年前刚到漠北时,脚下的土地还浸着血;想起那些抢枪的匈奴人,那些怀疑土地能种麦的迁民;想起自己在黑风口立下的誓言——要让这里的炊烟比烽火更旺。
如今,誓言正在变成现实。麦陇连起了曾经的烽燧,春风吹散了过往的血腥,不同族群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共生,像漠北的胡杨与红柳,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共同抵御着风沙。
钟楼的钟声在午夜敲响,清越的声音掠过麦田,掠过城池,掠过沉睡的百姓。苏砚秋知道,他或许终将离开漠北,但这里的麦种会继续发芽,这里的城池会继续生长,这里的孩子们会继续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将“天下一家”的念想,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或许就是他奔波半生最好的归宿——不是封爵加官,不是青史留名,而是看着亲手播下的和平种子,在曾经的焦土上,长出一片接天连地的丰饶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