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满堂皆为墙头草,一曲逢迎掩杀机,心底算尽程家事(1/2)
程家这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地上虽已被迅速清理,但那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以及赵志敬月白长袍上仿佛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宾客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偌大的厅堂落针可闻。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像厚重的冰壳子,死死罩着程家这座鎏金溢彩的宴会厅。
宾客们或垂首盯着脚尖,或用眼角余光偷瞥端坐不动的赵志敬,连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厅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自己那颗狂跳的心撞着胸口的闷响。
最终,还是程父先动了。
他毕竟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惯风浪的大商人,深吸一口气,藏在广袖下的手悄悄按了按狂跳的心脏,再抬眼时,脸上已强行挤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眼角的纹路却绷得紧紧的,连眼底的慌乱都没完全掩住。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手指微微发颤,杯沿与桌面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倒成了打破死寂的第一个信号。
“呃……呵呵……”程父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刻意拔高了几分,努力将语气往“热情”上靠,既要给足赵志敬面子,又要稳住在场的宾客,“今日……今日真是……让赵公子见笑了。
不过是些许……些许口角误会,没什么大不了的,眼下已然澄清,都过去了,过去了!”
说到这儿,程父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对着满座宾朋朗声道:“诸位!诸位宾朋,都是程某的贵客,千万别因这点小事扰了雅兴!
酒宴继续,继续!
佳肴还热着,美酒还满着,可别凉了兴致!”
程父这一开口,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方才还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赵志敬有半分接触的宾客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后又骤然解咒,腰杆先弯了三分,脸上瞬间堆起层层叠叠的谄媚笑容——那笑容挤得眼角的皱纹都拧成了花,眼底却藏着几分未散的惊惧,只敢盯着赵志敬手中的酒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最先附和的是城西绸缎庄的王老板,他肥硕的身子往前倾着,手里的酒杯举得比谁都高,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了嗓子:“程老爷这话太客气了!
赵公子这哪是见笑,分明是给咱们程府增光添彩啊!
您瞧瞧方才那几下,快得我眼睛都没看清,丐帮那几个泼皮就倒了,这叫什么?这叫武功盖世!
这叫侠义无双!
换了旁人,哪护得住程小姐?
赵公子,您就是咱们江湖后辈的楷模,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您一半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他话音刚落,旁边做茶叶生意的李掌柜立刻抢过话头,山羊胡翘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拍马的急切:“王老板说得太对了!
赵公子这般年纪,就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修为,将来必定是要执掌武林牛耳的人物,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看那些名门大派的掌门,年轻时也未必及得上公子半分!
方才那几个丐帮的,怕是猪油蒙了心,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冒犯赵公子的虎威,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一点都不冤!”
斜对面坐着的张员外,是个靠漕运发家的暴发户,此刻正用力点头,脑门上的肥肉跟着晃悠,他本想顺着说“丐帮该死”,话到嘴边又想起赵志敬的传闻,慌忙改口,语气竟带了几分“义愤填膺”:“可不是嘛!
一群叫花子,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也配跟赵公子动手?
还有那些外头的闲言碎语,说什么…说什么公子是‘全真叛徒’,我呸!
那都是江湖谣言,胡说八道!
赵公子这般人物,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全真教容不下,是他们没眼光!
依我看,公子离开全真,反倒是海阔凭鱼跃,将来的成就,比在全真教里强百倍!”
坐在末席的一个白面书生,本是来蹭程家人脉的,此刻也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故作斯文地拱手:“诸位兄台所言极是。
赵公子之举,乃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等侠肝义胆,正是我辈读书人所敬仰的‘儒侠’风范!
方才那场面,虽有几分血腥,却是为了护佑程小姐、为了伸张正义,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公子此举,深得侠义精髓,绝非滥杀,而是大智大勇啊!”
就连几个平日里爱端着架子的江湖小门派舵主,此刻也放下了身段,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粗着嗓子道:“赵公子的身手,我等是亲眼所见,那掌法、那身法,端的是厉害!
咱们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般年轻的高手!
往后程府有公子照拂,定能平平安安,咱们能参加今日的宴饮,能结识公子这般人物,那都是沾了程老爷的光,沾了公子的光啊!”
……
……
……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像潮水般涌来,有的拔高了嗓门生怕赵志敬听不见,有的凑在邻座耳边“小声”议论,却句句都能飘进赵志敬耳中;
有的拍着胸脯说要为赵公子“辟谣”,有的干脆提议要为赵公子“立碑称颂”。
方才那刺鼻的血腥气仿佛被这满厅的马屁话冲淡了,地上的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虚伪的热络——仿佛刚才那场刀光剑影的杀戮只是一场幻梦,仿佛赵志敬不是那个被全真教逐出门墙的叛徒,而是哪个名门正派精心培养、下山历练的得意弟子,是受万人敬仰的少年英雄。
赵志敬依旧端坐席间,身姿挺拔如松,一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另一手握着酒杯,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精致的缠枝纹。
他面上始终带着一抹温文尔雅的浅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冷淡疏离,眼尾微微上挑,看向众人时,目光里似含着几分温和,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
面对满厅此起彼伏的吹捧,他既不推辞,也不张扬,只是微微颔首,偶尔对着说话最殷勤的宾客举一举酒杯,动作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名门公子的风度翩翩。
那些谄媚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他左耳进右耳出,面上的笑容却始终未变,仿佛真的将这些虚情假意的奉承,都当成了对自己的真心赞誉。
然而,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讥讽。
一群墙头草,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不小。
此刻服软,不过是畏惧我的拳头,怕我暴起杀人。
只怕这酒杯一放下,出了程府大门,一个个就会迫不及待地去向丐帮报信,或是想办法通知全真七子了吧?
赵志敬目光扫过程父那强装镇定的脸,一个更直接、更霸道的念头升起:不如就此以武力彻底压服程家,逼他们当众宣布与全真教、丐帮决裂,将程家这庞大的家产和人脉网络,彻底绑上我的战车,成为我日后图谋大业的钱粮根基!
这念头极具诱惑力,以赵志敬如今的实力,足以让程家不敢不从。
然而,赵志敬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身旁的程瑶珈身上。
她正微微仰着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迷茫,只剩下全然的信赖与浓得化不开的仰慕。
绝美的容颜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娇艳,因为坐在他身边,因为父母和宾客的“认可”,她那温婉的眉眼间,竟透出一种沉浸在幸福中的、纯然的光彩。
罢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